博览·彭雪开谈地名(51)｜岳阳市地名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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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09:56:54

【编者按】

中国地名，是分布在历史长河里的时空符号，集聚蕴藏了各个时期的历史、地理、人文信息，构成一种用于识别、命名和交往的独特文化。

来自湖南工业大学的彭雪开教授，有“当代徐霞客”之誉，是原民政部地名研究所科研基地首席专家。湖南日报社株洲分社联合湖南工业大学宣传统战部，开设“彭雪开谈地名”专栏，畅谈“中国政区地名由来”系列话题，敬请关注。

岳阳，上古为三苗国地。北宋《岳阳风土记》：“岳州南邻苍梧之野，古三苗国，又为麇子国。”宋元之交《文献通考》：“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杜佑《通典》：“今岳州、潭州(长沙)、衡州，皆古三苗国。”明代弘治《岳州府志》：“春秋为麇子国，战国楚罗子国。”清光绪《巴陵县志》：“春秋时属楚，亦为麇、罗二国地。”

《国语· 楚语》《逸周书·尝麦篇》《吕氏春秋·荡兵》《战国策·秦》等典籍中，皆有九黎部落联盟崛起，蚩尤率九黎部落与炎、黄部落联盟，长期争战的记载。《太平御览·卷一五》：“黄帝与蚩尤九战九不胜。”后炎、黄部落联合起来，最终在涿鹿(今河北涿鹿。亦云在今山西运城盐池)将蚩尤擒杀。

九黎部落战败后，退居南方，到尧、舜、禹时，又形成强大的三苗部落联盟，史称“三苗国”，其首领为驩兜。《战国策·魏策一》：《尚书·尧典》《国语·楚语下》《墨子》《荀子》《吕氏春秋·召类》等典籍中，多有三苗部落处南蛮不宾服的记载。

据地下出土文物考证：彭适凡先生认定：战国古代三大部落集团之一三苗氏一支，确在南方活动，其活动范围正是南方几何印纹陶的主要分布区。袁建平先生认为：湖南澧县新石器时代中晚期屈家岭文化(距今5500-5000年)，有较大城址; 有特大型墓葬；有大居室、大厨房；有中心聚落区，并在澧县平原上分布着57处屈家岭文化时期聚落遗址。这表明当时城头山，已是控制这些聚落的早期邦国文明的政治、经济中心。

我们认为：三苗国初期，很可能占据大溪人的城邑，为政治经济社会聚落中心。从以上典籍记载及地下文物遗址确证，古三苗国确实存在。岳阳古属三苗国无疑。

岳阳境域，作为麇子国邑、巴丘军邑、岳阳政区地名，承载着深厚的地名历史文化，且皆可考释。

岳阳，春秋时与古麇子国(麇国)有历史渊源。

张培玉《郧阳古国》考证：麇子国源于微，在今山东西部梁山境北，先后五迁。四迁其锡穴，其中一支过长江至洞庭湖(岳阳)一带，国号仍称麇，也称微。商周时曾为百濮部族盟主。《左传·文公十年》(前617年)《文公十六年》(前611年)等典籍载：约在鲁文公时期，楚灭麇子国，迁其遗民于沅湘微水流域(今岳阳县新墙河镇)，为楚附庸国，筑麇城族居。石泉先生《古代荆楚地理新探》认为：麇子迁今岳阳一带之前，由楚迁湖北襄阳市东北(亦说在京山)，再迁麇子沅湘流域巴丘一带。

《春秋地理考》认为：巴陵麇城“当是楚灭麇后，迁麇人于此。”

《岳阳风土记》：“麇有东西二城。春秋，楚昭王城麇，即此。”《明一统志》云：“麇城在(巴陵)县东南三十里。”今考岳阳县发现大马城遗址。胜斌《楚文化的南渐，罗国、麇国城遗址》书中初步判定：“大马城址，平面呈方形，城垣轮廓保存较完整。”“此城址的年代始自春秋是有可能的。”

巴丘，作为自然地名，何以得名？

巴，字出甲骨文，字形像口部巨大蛇形，本义指传说中可呑象的巨蛇。巴国得名与古代多虫蛇有关。《山海经·海内南经》：“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左思《吴都赋》：“屠巴蛇，出象骼。”李周翰注：“巴蛇，大蛇也。能食象，故杀之出其骨也。”《说文·巴部》《尔雅翼·释鱼》皆释为此义。能食象之蛇，当为大水蟒。这与《江源记》中“羿屠巴蛇于洞庭，其骨若陵，曰巴陵”的记载，有暗合之处。

丘，字出甲骨文，字形像地面上并立的小土峰。本义指小土山。后也引申为状如小山似的陵墓。《周礼·春官·大司乐》：“凡乐，冬日至，于地上之圆丘而奏之。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而奏之。”疏：土之高者曰丘。《书·禹贡》《尚书·序》《前汉·刑法志》《尔雅·释地》：皆释为此义。

巴丘，作为自然地名，其得名很可能与东夷人活动于此地有关。

古代传说中为夏代东夷族首领羿，称后羿，又称夷羿。原为有穷氏部落首领，名羿，善射箭。《伪古文尚书·五子之歌》认为：羿为有穷国国君。相传在太康时，夏朝内乱，羿乘机伐夏，逐走太康，自立为君。不久，因喜游狩猎，不理政事，被家众(亦说寒浞)杀死。东夷族一支，是否在今岳阳一带活动，史无载，但也有可能。

其一，20世纪90年代前，岳阳境内发现有大溪文化时期(距今7000-5500年)荣家湾镇冯家潭遗址；有屈家岭文化时期(5500-4600年)麻塘镇王家墩遗址。屈家岭文化与中原龙山文化，有一定相互影响的关系。再说历史传说，亦有历史的影子，有的甚至就是历史。后羿灭夏太康后，自立为君，喜游狩猎。其时今岳阳一带，多湖泽山岳，有巴蛇吞象，后羿游猎至此，“屠巴蛇于洞庭，其骨若陵”，不是没有可能。

其二，东夷族一支，迁徙此地后，与荆楚南蛮及古越人，共居一地，取名巴丘。约在公元前615年左右，麇子国遗民被楚国迁于沅湘巴丘一带后，因麇国遗民受楚文化影响，便依楚音，用楚文字书写成“巴丘”。但其时“巴丘”，当为麇子国辖地。楚国势力，在公元前688年迁罗子遗民于沅湘汩罗之后，才逐步深入湖南境内。其时，楚在今湖南还未置郡、县。今湖南境域除长沙(古青阳)等少数重邑，归属楚国外，地下文物考古证实，其余皆为古越人势力范围，因而史籍不载。西周初，《禹贡》仅记“长沙”。至春秋末，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一册》仅记“罗(罗子国)一些诸侯国名而已。”

巴丘得名，亦与马援征讨“武陵蛮”密切相关。

《后汉书·光武帝纪》：建武二十四年(48年)秋“武陵蛮寇临沅……伏波将军马援率四将军讨之。”次年，军至下隽县巴丘山(今岳阳市)，或曰有巴丘湖。《尔雅·十薮》：“楚有云梦。”郭璞曰：“巴丘湖是也。”建巴丘邸阁，作为屯兵储粮之驿站。至东汉建安十三年(208年)，《三国志·卷一》记：曹操“自江陵征讨刘备，至巴丘，遣张憙救合肥。”至此，“巴丘”之名记于国史典籍。其时，巴丘已由自然地名演变为重要地域地名。

三国时巴丘，已是三国吴孙权时军事重镇。有关史料记：鲁肃为检阅操练水军，在巴丘筑巴丘城，并在其西门城头上，修建一座“阅军楼”。世传此楼即为岳阳楼前身。《岳阳风土记》：“濒江水退，渔人于沙碛得箭镞甚多，形制不一，皆铜为之……足以证前代战争之冲也。’”巴丘自古为战场要冲，得到证实。

巴陵，亦名岳阳。最早源于南朝宋元嘉二年(425年)。其时诗人颜延之作《始安郡还都与张湘州登巴陵城楼作》，诗中有“清氛霁岳阳，曾晖薄澜澳”之句。这说明其时巴陵与岳阳齐名。《梁书·卷三》记：南朝梁中大通三年(531年)，立昭明太子“曲阿公詧为岳阳郡王。”《湖南古今地名词典·岳阳》载：因有郡之置并封有岳阳郡王，郡治驻今汩罗市长乐镇长东街，辖岳阳、玉山、湘阴等六县。自此后，作为行政区划地名之岳阳，载于国籍，名声渐隆。

巴陵得名, 与巴丘有文化依源。《晋书·卷十五》：晋武帝平吴(280年)，立东晋国，荆州“长沙郡，汉置，统县十。其中有罗、蒲沂、巴陵之载。显然，巴陵，作为政区地名，源于巴陵县之设，是以下隽县部分地域及巴丘城邑上置县。为何不以古巴丘为县名？因“丘”与“陵”古文通假。故置县时，由“巴丘”改称“巴陵”。县治驻巴丘城(巴邱)，属长沙郡，辖境相当于今岳阳市区及岳阳、临湘县境。

岳阳，南梁设置郡级政区。何以为名？

岳阳之“岳”，字见甲骨文，字形像山岳层峦叠嶂之状。本义指高峻之山或最高的山峰。《尚书· 虞书·舜典》有“五岳”之载。《诗经·大雅·崧高》：“崧高维岳，骏极于天。”《说文解字》：“从山、狱声。岳，古文象高形。”段玉裁注：“今字作岳，古文之变。”《玉篇·山部》：“岳，同嶽。”

“阳”，字见甲骨文，字形像山高处向阳的地方，示意为太阳升到树枝或祭桌的上方。其本义指“向日为阳”，后引申为阳光。《周礼· 秋官·柞氏》：“夏日至，令刊阳木而火之。”贾公彦疏引《尔雅》：“山南曰阳。”《玉篇·阜部》：“阳，山南水北也。”《诗经·大雅·大明》：“在洽之阳，在渭之涘。”孔颖达疏：“水北曰阳。”亦泛称“山南水北为阳”。凡在大山之南水之北者，皆可名岳阳。

岳阳，作为自然地名得名尚早。相传古岳州城南约一公里处，有一小山名天岳山(今遗址仍在，有一段小街仍名天岳山)，天岳山南麓有一小楼阅，因处天岳山之南麓，故名岳阳。唐开元四年(716年)中书张说谪守岳州时，常与诗友于此登南楼赋诗，因故名岳阳楼。不久，因岳阳楼年久失修，在一次大雨中塌毁，有人主张重修，张说认为原址离城较远，地势低洼，景色不壮观，便在郡城西门上早已倒塌的“巴陵城楼”原地上，修一座大楼阁，楼成后称此为“岳阳楼”。后大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等先后登楼赋诗。从此岳阳楼名声大振。至《岳阳楼记》后，便名传天下，至今不衰。

岳阳作为县域地名，始于南朝梁中大通三年(531)。《梁书·卷三》有明载。岳阳置县后，或属罗州，或属巴州、岳州，终属岳州。“元属岳州路，明清属岳州府”。自南宋以来，历代郡、州、路、府，多与县同城而治。民国二年(1913年)，巴陵县，复名岳阳县。县名不改，政区频调，区划累更。1983年复为岳阳县，县治由岳阳市区迁荣家湾镇；岳阳市升为地级市，岳阳县属之。1984年4月，设立岳阳市南区、北区、郊区。1986年1月，撤销岳阳地区，其所辖平江等5县及屈原3个农场，划属岳阳市辖。1987年9月，撤汨罗县为汨罗市；1992年9月，撤临湘县为临湘市。1996年4月，撤岳阳市南区为岳阳楼区、撤郊区为君山区，北区更名为云溪区。现辖岳阳、华容、湘阴、平江4县，岳阳楼、云溪、君山3区，代管汨罗、临湘2市。

隋开皇九年(589)，岳阳由巴州改称岳州后，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幕阜亦谓天岳，州居其阳，故谓之岳阳。”清光绪《湖南通志》谓岳阳州治“长乐适当天岳东南，岳阳之名实昉于此。”以上之说，难以确信。

当然，岳阳借宋代改幕阜山为天岳山为名，反映了宋代“以文治国”的方略，以及以郡、县内以名山名水命名的理念。这种移借地名，历史上多有之。如，湖南炎陵县，南宋嘉定四年(1211年)，析茶陵军“茶乡之尾”置酃县，以西汉古酃县(东晋废)为名。1994年因境内有“炎帝陵”，又改为炎帝县。然而，即使如此，也应在“巴陵城南天岳山”古地名消失后，才会蕴含地名历史文化价值。

综上所述，岳阳古名巴丘，又称巴陵，其各自得名，皆有历史文化渊源。楚、秦汉之后，因时因地置州、郡、县，皆以麇、巴陵或岳阳为名。今岳阳市区，是一座有2500多年的历史文化名城，古迹众多，名人荟萃，“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湖光山色，名甲天下，实为湘北重镇。

市境地处洞庭湖平原，水域广阔。南有湘江注入，北与长江相联。属北亚热带湿润气候。河网密布。山上多松、杉、竹、茅、杂。君山银针、洞庭春毛尖为名茶。矿产有矾、铅、锌、金、钨、铌、长石、石英等。农业发达，物产丰富，是省内重要商品粮、鱼生产基地。工业有石油、化工、轻纺、造纸、电力、机械、医药、食品等。长岭炼油厂、岳阳石油化工总厂等，为省内石油化工产品基地。水陆交通便捷，陆路通达四方，水路凭长江通达世界各地。名胜古迹有岳阳楼、慈氏塔、岳州文庙。纪念地有湘鄂赣省苏维埃政府驻地旧址、任弼时故居等。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