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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丨舟行潇湘:在759首越南汉诗中重走“金石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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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诗雨

山水为卷,文脉为魂。湖湘大地上,荡漾的水波中,藏着一半楚辞,另一半,是异国使者的乡愁。

合上这本《越南使者湖南纪咏诗辑注》,鼻间似乎还萦绕着氤氲的湘江水汽,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木桨划破水面的欸乃声。“贯穿湖南的金石之路”像一个古老的地图,指引我去寻找一段久远的掩埋在历史长河中的异域文学史。

燕行使者自镇南关至北京,顺湘江而下,行程长达两千多公里。在交通工具高速发展的今天,高铁两小时便能穿行湘楚,可在几百年前,他们的往返时间是两年。

两年,两千公里,759首,这不是一串简单的数据,而是一群赤忱的异国使者在湖湘大地上进行的一次漫长的朝贡,用汉字和诗句搭建起的古今之桥。在浯溪抚摸颜真卿笔锋,在岳麓山下与先贤共鸣,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形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金石接力”。

岩崖上的石刻,隽永无声,默默证明着前人的足迹。水在流,石不语,但那是不同文明碰撞交融的印记。今天,就让我们顺流而下,重走这条金石之路,去丈量凿刻的深度,去抚摸石头的温度,去体会缱绻的诗行,去感受文化跨国交流的浪漫。

湘源(今广西全州):异国初见

阮忠彦《游湘山寺礼无量佛真身》:“一径苔花碧未乾,杖藜扶我过前山。烟笼松影迷孤塔,风避钟声落半山。”

使者北上入灵渠至全州,便直奔楚南第一名刹——湘山寺。在阮忠彦的笔下,古寺苍然,松径幽深,妙明塔矗立。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座古寺,更是汉文化在异国的著名图腾,也寄托着羁旅愁思。

永州(零陵、祁阳):摩崖石刻

郑怀德《题刻浯溪镜石》:“地毓浯溪秀,山开镜石名。莫教尘藓污,留照往来情。

这是“金石之路”最核心的一站,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入湘,越南使者郑怀德见到了秀丽的浯溪风光,浯溪碑林中光滑可鉴的镜石和颜真卿的“三绝碑”。看到千年文脉古迹,他们也像无数过往的游人墨客一样,有感而作。效仿中国文人题刻作诗传统,把诗作刻进石头,与颜真卿、黄庭坚的石刻相伴。“往来情”寄托着中越两国文人跨越地域的情谊。

衡阳(石鼓书院、回雁峰):理学文脉

潘辉注《石鼓书院》:“翠巘临江草树繁,焜花书院照晴暾。汉家丞相芳徽远,有宋儒先道学尊。”

船到衡阳,使臣们拜谒宋代四大书院之一的石鼓书院。这里供奉着诸葛亮、周敦颐、朱熹等先贤,碑刻林立,儒学文脉绵延千年。置身于这座千年学府,异国文人们收起了舟车劳顿的疲惫,字里行间全是对湖湘文教圣地般的敬仰欣赏之情。

长沙(贾谊故宅、岳麓书院):异域之眼

阮攸《长沙贾太傅》:“绛灌武人何所知,孝文澹泊惮更为。立谈不展平生学,事职何妨至死悲。

在长沙,使臣们寻访贾谊故居,上演了一场跨国界的“凭吊”。面对贾谊故宅,阮攸觉得汉文帝不懂贾谊的才华,吴时任却觉得贾谊太过偏激。同一段中国历史,在同一群外国使臣笔下,生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史观,这是中华文化的魅力所在。

岳阳(湘阴、汨罗):交汇绝唱

吴时位《登岳阳楼》:“秋霁湖光水接天,楼头凭轼思悠然。重脩匹手归滕子,三醉豪襟属吕仙。”

千里贡道的终点落在浩渺洞庭。使臣登岳阳楼,诵读范仲淹名篇,遥想吕洞宾仙迹;过汨罗江,复凭江悼屈原。这里的金石,不再单指崖壁刻石,它是岳阳楼内层叠的历代诗碑,也是湘妃竹上铭刻千古愁思的斑斑泪痕。

千里湘江行旅,至此抵达尾声。从湘山寺的松风,浯溪镜石的幽情,石鼓书院的儒韵,到长沙古祠的怀古深思,一路山水古迹一一映入域外文人眼底。他们以汉文作诗,将旅途见闻与心中感慨留存下来。

这条湘江之上的金石之路,不单是崖石碑刻的串联,更是文明相遇的通道。山海相隔,却挡不住汉字文脉的共鸣。千百年过去,洞庭湖水依旧奔流,这些域外诗篇静静诉说着文明互鉴、心意相通的故事。

(指导老师:周平尚、雷定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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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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