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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炊罗酒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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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丁文

“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天高气清,雁向南飞,大地迎来丰收的时令:田野翻滚着金黄的稻浪、空中洋溢着淡淡的稻香、天空传来阵阵雁鸣。

仁厚慷慨的大地,不辜负勤劳的农人。寒露时节,晚稻正在收割。糯稻是原始稻种,耐旱耐贫瘠。在耕地有限的梅山地区,稻作首要保障口粮,但家家户户总会留出大田边角两三分水田种糯稻。两担稻谷碾出百十斤糯米,用来蒸甜酒、打糍粑。

糯米酒是乡下人最重要的甜蜜元素,米酒的香甜贯穿四季,每一步都离不开阳光。过了三月三,前一年的酒坛渐渐舀空,便趁着晴好洗晒酒坛。酒坛足有七八岁孩童高,多由家中男人扛到水井边,用早春井水刷洗干净,倒扣晾干,再放到日头下曝晒。傍晚搬回屋内,塑料纸箍紧坛口,盖上蓑衣或稻草。

小满一候苦菜秀,山间野草蓬勃生发,正是制作 “酒娘”(酵母)的好时节。酒娘就是《天工开物》中所称“酒母”“酒曲”——“凡酿酒必资曲药成信”。酒曲形成之神奇,“辣蓼”草是灵魂,可以说是无“辣蓼”即无酒曲。古人记载,虽然酒曲辅料南北不同,“凡曲,麦、米、面随方土造”,但都不离开“蓼汁煮烂,用辣蓼末”这一核心环节和关键物料。湘中山区,制作酒娘胎的核心原料采自山野辣蓼草、桑叶、南瓜叶等。母亲将这些瓜草叶和在一起剁碎,拌米粉捏成小圆团子。备一细孔竹筛,竹筛中洒上陈年“酒娘”碎粉,将新和的小团子均匀地摆在竹筛上,然后再洒上薄薄一层“酒娘”碎粉。竹筛上方盖一层稻草,置于阴凉通风处。在陈年酵母菌的带动下,小团子们不断发酵,长出一丛丛“白毛”。三五天后,酵母已经发育成熟。趁着正午的烈日曝晒三天。晒干的“酒娘‘黑白相间,不是那么圆润好看,但这不影响其功效的发挥。母亲将一颗颗“酒娘”放在石灰坛中,以备使用。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第一缸糯米酒在季秋酿制。一场秋雨一场寒,气候适宜酿酒。酿酒对温度十分严苛:温度过高,酒熟得快容易变酸,甚者转为醋;温度过低,则发酵不足,糯米直接坏掉。清晨,母亲将 15 斤新收糯米洗净沥干,柴火灶上架好大蒸锅与木蒸屉,糯米入屉,猛火蒸十五分钟,糯香四溢,再转文火蒸十五分钟,糯米饭便熟透,香气浓郁、软糯黏润。出锅倒入瓷米缸,刮下蒸屉边沿的米饭揉成团,分给孩子们尝鲜。

接下来是酿酒关键一步——拌“酒娘”。15 斤糯米饭一般用五颗酒娘,可根据口味微调:喜清甜少放一颗,偏爱醇厚酒香则多加一颗。把酒娘揉碎成粉,反复翻拌温热糯米饭,撒拌均匀。趁着余温,缸口先盖薄纱布,再覆一层干净稻草,放置灶台旁,借余温助推发酵。在酵母菌作用下,糯米逐步糖化、醇化,淡淡酒香慢慢弥散,凑近缸口,还能听见汩汩的发酵声响。

短短三至五天,酒酿即成。掀开稻草与纱布,一缕酒香扑面而来,酒糟白如碎玉,酒液缓缓渗出。母亲舀上一小碗新酒分给家人,酒浆绵长拉丝,淌入瓷碗。这时的新酒更似蜜水。“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甜浆伴着酒糟在舌尖流转,甜蜜沁人心脾。

岁月如梭,年近知天命,总回味少年时父母给予的红薯米、香叶粽、糯米酒…… 真是:“问答未及已,驱儿罗酒浆。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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