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副刊(30)丨赖金阳:粉面铺和树洞
赖金阳
看《湖南日报》的“我与副刊”征稿,问到“假如我来办副刊”,我不禁哑然失笑。我是个连自己办公桌都收拾不齐整的人,哪里懂得办报纸。但若真给我一块版面,由着我折腾,我想,我绝不把它办成摆在高级酒店大堂里的精装书,我只想把它办成街头巷尾那家冒着热气的粉面铺子——谁都能进来坐坐,吃口热乎的,抹嘴走人,心里踏实。
如果让我弄,第一件事,就是去名家化。别一翻开报纸,满眼都是几个熟面孔在谈人生哲理。我会把版面腾出来,留给那些真正沾着泥土气的人。
前阵子常去楼下吃粉,老板娘一边烫粉一边跟我抱怨猪肉又涨了两块,可转头看见旁边的小学生,又笑眯眯地给人多卧了个荷包蛋。那一刻,我觉得她比我见过的许多作家都要鲜活。如果我是编辑,我就想把这些文字登上去。那个凌晨四点扫街的环卫工,他眼里的城市是什么颜色?那个在快递站里分拣包裹的小伙子,有没有在深夜里觉得委屈?副刊的底色,不该只有阳春白雪,得有点带着汗酸味的市井烟火。这些普通人写下的字,哪怕语法不通,那也是真正的心跳声。
其次,我想弄一个能让人喘口气的树洞。
我要是办副刊,绝不给他们讲成功学,也不教他们怎么热爱生活。我想登一些没用的文章。比如,谁家阳台上好不容易养开花的绿萝被猫啃了;或者是怎么对付过年回家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前阵子我在早高峰的地铁上,看到一个姑娘看着手机默默掉眼泪,到站了赶紧擦干脸挤进人群。如果她能在我的副刊上读到一篇写这种无力感的文章,能在心里叹一句原来大家都一样,这报纸就算没白印。副刊不能治病,但至少能给人递张纸巾。
至于文化底蕴,那是跑不了的,但得换个活法。
我极其害怕那种引经据典、板着面孔的文章。怎么平衡郑重与轻松?我想用大白话去拆解古人。比如写苏轼,别老扯他的文学成就。你就写他是个重度失眠患者,大半夜睡不着,跑去拽着张怀民看月亮,还发牢骚说“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这就跟我们半夜睡不着发个朋友圈没什么两样。把古人当个人看,当个老朋友介绍给读者,那些故纸堆里的东西,自然就活了。
说到底,现在谁还看纸质副刊啊?划两下手机,一部电影都看完了。
可人吃多了快餐,总会想喝一碗白粥。副刊就是这碗白粥。它不刺激,不图快,就是在某个下雨的周末,或者某个睡不着的晚上,让你有个地方把心放平,安安静静地读点字。老报纸泛黄,可旧碗盛白粥,才是白粥该有的样子。
办这么一份副刊,没什么野心,就是想让大家觉得,这日子虽然兵荒马乱,但总有个地方灯还亮着,锅还热着——你来,就有一口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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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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