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新生：失眠的夜晚

文｜黄新生

今晚又失眠了。

今天是儿子三十一周岁生日。他自己做了六个菜，色香味俱全——羊肉炖萝卜，啤酒红烧龙虾，爆炒花贝，清蒸风干鸡，凉拌黄瓜，猪油炒空心菜。

他还是一个人，还是快乐的单身汉，我和他舅舅舅妈边吃边赞他的厨艺，也问他的工作情况，同时不忘发个圈，晒晒平时难得的美食。我每天起早贪黑忙工作，平时随便炒个豆腐，煎个鸡蛋，对付着吃饱就行。

我们今日这餐吃得痛快，儿子买了五六斤龙虾，三斤花贝，还有鸡和羊肉，我们放开肚皮大快朵颐，牛奶饮料“营养快线”又香又甜，饭都不要吃了哈，怪不得小孩子着迷。我们剥着虾、剔着肉、撕着鸡块、喝着羊肉汤，话题总是围着“赶紧找女朋友”转。转来转去可他不置可否，我们几个长辈轮番发表意见，掏心掏肺掏出自个儿的各种经验！哎，我心说，其实这个时代，真正的爱情遥不可及，可遇不可求的。如今他的婚姻大事便成了老母亲最担忧的大事。而他的内心，估计也是充满期待却又无可奈何吧，不得不默听着我们的絮叨吧！

儿子的生日，他天上的父亲不知可曾忘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全无睡意。看看手机已是半夜，无奈起床倒了半杯米酒，它是我老母亲亲手酿的，它有安眠作用。酒放置有二三年了，依然香醇，但不浓烈。

抬头望窗外，无月无星的天空，四周的高楼的层层户户灯光，犹如暗夜的星，静静地散发着黄的白的光芒。小区的蛙不知疲倦地鸣唱着，此起彼伏，驱散深夜里的幽暗寂寞。只觉得岁月静好，一年又一年，冬去春来，夏日蛙歌，日子无声地滑走，带走了很多疼痛的、颓废的、焦虑的、欢欣的时光。如今夜，美食后，祝福中，祈盼余，手持酒杯，望向高楼外盏盏灯光，听取蛙声一片，止不住地有些叹息在远处若隐若现地飘浮。

弘一法师圆寂前写下四字——悲欣交集。人生就是如此的吧，悲欣交加。爱是什么，爱是远影，爱是孤绝，爱最终是慈悲。

一个没有经历饥荒的人，是不会珍惜粮食的；一个没有经历告借无门一无所有的人，是不会拼命工作拼命存钱的；一个只经历生离没有死别的人，是不会懂得珍惜友爱和亲情的；一个没有沉到底层没有经历丧失尊严的人，是不会明白生命的价值、梦想的可贵的！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但我们始终向上，追逐梦想的光芒，始终去爱，纯粹地去爱，你的灵魂永远不迷失，你的思想永远清明，你的内心永远丰盈，你依然拥有高贵的自尊和美丽的情操。任何困境，任何束缚，任何悲凉伤痛，都会成茧剥落。

一口又一口地抿着母亲的酒，她的爱，她的苦，她的忍耐，她的期望，她的善良，随着酒一口口往我心头涌去，蔓延，母亲，给我永爱，也给我永恒的力量，支撑着我度过无数凄苦之夜。她让我坚强，也让我不敢沉沦！多么希望我的孩子们，无论将来经历多少糟糕多少失败，都始终拥有追寻幸福和梦想的决心和勇气哦！

我一动不动地默立在窗口，瞧见窗外的灯还有许多盏安静地亮着，它们是否也如我一般心事重重，难以入眠？人间多悲欢，几家欢乐几家愁？我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喉咙里，脑袋有些晕沉，但愿世间多些顺遂，多些欢喜，但愿窗外的灯按时熄灭，但愿我等下倒头睡去，无梦到凌晨，明早起床上班头不痛！

咦，蛙声渐渐稀落，它们也累了。我扯过被子，干净而轻便，初夏的夜，不热不凉极是舒服，闭上眼，数着数，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