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辉:脚下即长安

文|王元辉
我第一次知道鲁迅文学院,是在8年前。
那是2018年,我刚学着写新媒体故事,常把自己发在公众号上的稿子转到各个群里,想多换点阅读量。在其中一个群里,我认识了一位文友。他是中文系毕业的,那时在做语文老师。可能是职业习惯,他开始点评我的稿子。不同于别的文友那样一味说好话,他会很认真地指出哪些句子写得不错,哪些词句不太合适,哪些表达不到位……
我巴不得有人指教,就嚷嚷着要拜这个热心肠的大神为师。他不答应,也不准我叫“大神”,于是我退而求其次,改叫他“老大”。
也不知老大从哪儿看出来的,非说我的文字有灵气。为了鼓励我坚持写下去,他给我画饼:“丫头,你好好写,以后我带你去鲁迅文学院。”因为他是河南人,我当时还傻乎乎地问:“鲁迅文学院在河南吗?”“傻呀,在北京呢!”老大告诉我,“那是文学界的天花板呢!”
“去鲁院”这个目标成了一根胡萝卜,吊着我在磨道里转了8年。走得越久,我越发现自己的不足,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于是把这个异想天开的梦压在心底,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如老牛反刍,偷偷搬出来咂摸几下。
直到8月份,看到湖南作家微信公众号关于鲁迅文学院“‘一院三地’新大众文艺专题培训班”的招生通知时,我的心动了一下,鲁迅文学院,是多少文学爱好者的殿堂啊!能去那里学习,是多少文学爱好者梦寐以求的梦想啊。
想想自己既没出过书,也没获过大奖,我觉得被录取的希望不大。可难得的招生年龄放宽到55岁以下,我已经53岁了,如果再犹豫,可能这辈子就没机会了。我正犹豫不决,黄新生老师鼓励我报名,争取一下试试。于是我赶在报名截止那天下午提交了资料。那感觉就跟拜菩萨一样,点了香许了愿,心意到了,灵不灵就看运气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我接到毛泽东文学院一位老师的电话,说我被鲁院录取了。我呼吸一滞,感觉心漏跳了半拍,本能地问:“您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遍。”
老师笑道:“你被鲁迅文学院录取了,请问你有时间参加学习吗?”“有有有,当然有了!”我一一应着。挂了电话,我在屋里暴走了三圈。幸福来得这么突然,我居然被录取,真的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果然梦想还是要有的嘛!谁知道老天什么时候就突然青睐我们呢?
去鲁院学习,对很多大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于我这个只有初中学历的野生写作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能很幸运地获得机会圆梦,得感谢这个全民写作的时代,和一路鼓励我、支持我的贵人。
这让我想起马伯庸的《长安的荔枝》。书中讲述了九品小吏李善德被人下套,稀里糊涂接下“荔枝使”任务,要在贵妃生日前,从岭南把新鲜荔枝运送到长安的故事。
岭南和长安相距五千余里,荔枝又有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的特点,理论上讲,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苦差。可君无戏言,李善德如果抗旨不去,就会满门抄斩。为了一家老少的性命,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长安。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断调整线路,优化保鲜方法,克服重重困难,最终“一骑红尘妃子笑”,他成功把荔枝送到了长安,圆满完成任务。
促成他成功的秘诀,一是他的实力。他计算能力很强,能准确算出各条路线需要花费的时间并及时调整;他脑子好使,能不断改进保鲜方法。二是他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心。没有退路,往往是最好的路。正如开车走错路,导航不会骂我们,只会说“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绝不会指挥我们调头,因为逆行是全责。所以,他只有向前、向前、向前。
李善德说:“就算失败,我也想知道,我会倒在离终点多远的地方。”我特别共情这句话,觉得他倒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长安。
记得有一个写作班老师曾问我们“为什么写”时,我的回答是:“我想看看,如果坚持写下去,我能走多远。”这一路,我跌跌撞撞、摇摇晃晃,上的每一个台阶,都是我长安。
8年来,我一直在路上。为了磨语感、积累词汇量,我大量阅读,并养成了摘抄的习惯。我见过最深的夜色,也迎过最早的朝霞。写着写着,天就亮了。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回头去看,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粒沙;那些以为遥不可及的梦想,走着走着,竟也到了。
如今,我坐在鲁迅文学院的教室,听老师讲新大众文艺的发展与未来。窗外是北京秋日的阳光,明亮而温暖。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有外卖员,有环卫工,有小店主,有一线工人,也有我这样的农村妇女……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文学爱好者。
课间休息时,看着窗外的银杏叶有了一圈黄边。有些性急的叶子被风吹得打着旋儿飘落。我想起老大8年前说的:“你好好写,以后带你去鲁迅文学院。”我掏出手机给老大发了条信息:“老大,我在鲁院了。谢谢你当年画的饼,我终于吃到了,真香!”老大回了个笑脸:“更要谢谢那个永不言弃的自己,是你一天天苦熬,把饼烙熟了。”
我突然红了眼眶。是啊,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那些深夜的死磕,那些退稿后做个深呼吸的重来,那些翻旧的书,那些写满字的摘抄本……都是通往长安的脚印,没有人能替我走,也没有人能替我到。
李善德用脚丈量了五千里山河,最终把荔枝送到了长安;我用笔熬过了8年光阴,把文字铺成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我出去捡了片银杏叶夹在笔记本里,把这个我走了很久才到达的秋天,妥善收藏。
鲁院不是终点,是一个新的起点。回去后,我还会继续写,写小人物的梦想,写普通人的悲欢,写这个时代的微光。也许我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作家,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还在写,还在走,脚下即长安。
而长安之后,还有长安。
作者简介
王元辉,1973年生于湖南娄底。初中毕业后在老家务农,2004年到长沙打工,擦过皮鞋,做过服务员,跑过工地,开过店。2018年接触新媒体写作,2019年全职写作,2022年加入湖南省作家协会,2023年加入湖南省散文学会。作品散见于《知音》《婚姻与家庭》《妇女生活》《宝安日报》《长沙晚报》《星沙时报》等报刊及新媒体平台。
(供稿: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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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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