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砂风物志（节选）

游颗砂

从鹅鸭池走，凉热洞还是照旧，东边是热气，西边出凉风

金壶井的水，土司女儿也舀过，如今漂着三片桫椤叶

九曲河的弯太多，数不清有几个

坐在九拱砖桥的石头上歇脚

有人叫我

回头看，蟠桃庵的香火一晃一晃

哪年哪辈子的事了

先生说，这地方安静，安静得像很久没人说话的地方

我也觉得

土司搬走以后，河还是那条河，水往下流，不知流到哪里去

黄昏来时，山影压下来，压得人不想说话

我就坐着，什么也没想

也许想了一会儿，但想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从凉热洞走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颗砂的夜黑得早，也黑得实诚，黑到底

颗砂贡米

稻子收了

田里的茬子还站着

排得整整齐齐，像没写完的句子

老水牛不干活了

在田埂上甩尾巴，赶走背上的苍蝇

去年的草垛子还没人搬走

雨水把它沤出了甜味

有人挑着一担贡米上了路

米很沉，扁担在肩上弯成一道弧

弧度，像老司城衙门的门洞

米粒是透明的

煮出来是香的

只是我等不到那锅饭了

我要在天黑之前走回县城

凉热洞学

土司的后花园里有一个洞

当地人叫凉热洞

同一个洞口，一凉一热

我走进去试了试

左脚踩着夏天的尾子

右脚还在春天没拔出来

空气是软的，含在嘴里有铁腥味

石壁滴水，一滴落在手背

凉，但摸上去那滴水是暖的

我想这洞在骗人

不是骗眼睛，是骗手

古人把它叫做温凉二洞

想必也有一个土司在这两重天里站过

他那时愁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站着

冷和热同时贴着皮肉

却谁也不肯先走

出洞时我才发现

不是洞口在分冷暖

是我的骨头在替它分

作者简介：张润，笔名谢采，1993年3月生，土家族，湘西州作家协会、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曾在《橄榄绿》《延河》《小说月刊》《石油文学》《四川诗人》《躬耕》《延安文学》《土家族文学》《枣林》《雷公山》《水富文艺》《团结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文学作品。

作者：张 润

责编：吴映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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