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行驶到第59个小时,车窗外的绿色渐渐稀薄,戈壁一直铺到天边。远处山影起伏,道路两旁的白杨笔直挺立。车厢里,队友们有的靠窗休息,有的还在修改教案和采访提纲。
7月,刚从湖南工业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即将赴华北电力大学继续博士阶段学习的我,跟随湖南工业大学青年燎原社会实践队,跨越四千余公里,来到新疆阿克苏地区乌什县阿恰塔格乡。
硕士毕业与博士启程之间,我为自己留下一个问题:读了这么多年书,知识究竟应该怎样落在大地上?
作为宣讲调研组成员,我拿起的第一样工具是话筒。在铁提尔村,鸡群从脚边跑过,牛棚里不时传来声响。我们与新农人陈佳利交流养殖帮扶、技术学习和绿色农业。阳光照在院落里,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过去停留在材料中的“新农人”,此刻有了具体的模样:沾着泥土的鞋、忙碌的脚步,还有在传统经验之外主动学习新技术的劲头。

(图为我进入当地鞋匠家中调研。)
托克玛克和田村的一片核桃林,又让我们停下脚步。阳光从枝叶缝隙间落下,鸡群在斑驳树影中奔跑、啄食。养殖户塔依尔·艾热提把鸡养在核桃树下,树上结核桃,树下跑土鸡,一片土地被利用出更多可能。
站在林间,我忽然觉得,眼前就是一道没有写在纸上的研究题:问题来自生产,办法长在土地上,答案要靠日复一日的实践去验证。
在奥依吐尔吐尤克村,25岁的陕西青年刘国华也让我印象深刻。大学毕业后,他来到新疆发展养殖业,在当地提供的场地和技术支持下学习、创业,并为村民创造就业岗位。
同样站在毕业后的人生路口,他把选择写在乡村,我即将把下一程写进博士生涯。道路不同,我们却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青年应该把自己的知识和理想放在哪里?
放下话筒,我拿起了画笔。新疆正午的墙面被晒得发烫,颜料刚调好不久,碗边便结起一层薄薄的色块。队员们不断加水、调色,再踩着脚手架勾线、上色。汗水顺着帽檐落下,手指和衣袖也染上了斑斓的颜料。

(图为我在烈日下绘制墙绘。)
随着画笔移动,胡杨、石榴和艾德莱斯绸纹样渐渐显现。原本素白的墙壁,变成宣传民族团结、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和普法知识的“露天课堂”。
孩子们时常蹲在不远处看我们画画,路过的村民也会放慢脚步。没有掌声,那些驻足的目光和朴实的笑容,却让手中的画笔有了分量。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服务基层,有时并不需要宏大的表达,只需要在烈日下多站一会儿,把眼前这面墙认真画完。
后来,我又从墙绘现场走进“石榴花开”夏令营,手中的画笔换成了粉笔。
教室里,孩子们跟着老师练习发音、气息和绕口令,了解北斗精神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起初略显生涩的音节,在一遍遍跟读中逐渐变得清晰;偶尔有人读错,教室里便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随后又重新认真练习。
我陪孩子们练习表达、回答问题,也从调研者变成了他们眼中的“小老师”。
在这里,“硕士毕业生”和“准博士”不再是什么特别的身份。我只是一个希望把知识讲清楚,也愿意俯下身倾听孩子问题的青年。我们原本想为他们留下知识和陪伴,他们却用认真与信任,为我上了一堂关于教育与真诚的课。
短短十余天,我的双手在话筒、画笔和粉笔之间不断转换。话筒教我倾听,画笔教我行动,粉笔教我责任。

(图为我向当地群众讲解普法传单。)
离开阿恰塔格乡时,白杨在车窗外次第后退。我重新想起出发时的那个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知识不应只停留在论文和书本里,它还应该走进田间、院落与课堂,回应一个个真实而具体的需要。
从硕士毕业到博士启程,这趟新疆“三下乡”成为我最特别的一堂实践课。它让我懂得,学历越向上延伸,目光越应该向下扎根;求学之路走得越远,越不能忘记知识因何而有意义。

(图为我在乡村走访调研。)
未来,我愿带着天山脚下获得的答案继续出发——把脚步迈向大地,把目光投向人民,在知与行的相互印证中,寻找青年研究者应有的方向。
作者:廖文
责编:沙兆华
一审:沙兆华
二审:陈永刚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湖南日报新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