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各族人民往往聚族聚寨而居，且对他们居住的环境很讲究。如果住地周围有不足之处，他们会采取“培风保缺”的措施来加以补益——这也就是我们在许多寨子附近的山坳处，能够看见百年、千年古树的缘由。这些大古树原是寨民为了阻挡冬季大风、保持水土、营造安静宜居环境而特意封禁起来的“保寨树”，严禁任何人砍伐。例如马颈坳紫金寨告示碑坳上的树，新村、檀木朝阳寨、然灼寨入寨口处的古树，太平镇土地坳、凉水坳、剪刀坳、青树坳等处的大古树，己略乡夯九窖寨、古者寨、荣华寨进寨口的大古树等，均属此类。

那么，“照面山”又是怎么回事呢？顾名思义，就是该山位于寨子的正前方，如同村寨的一道天然屏障或景观标志（功能上类似屏风、照壁或玄关，既美化村口环境，又起到分割空间、遮护宅院的作用）。“照面山”同样是土家苗寨居住环境中重点保护的生态区域，别说是整个湘西，单是吉首市就举不胜举。如太平镇岩板潭对面的青龙山、小梁家寨对面山、向家寨对面的月亮山、司马溪寨对面的日月山、排九如寨对面的龙头山、五龙寨对面山、把金寨对门山、深坳对面山、青干白虎寨对面山；马颈坳着落村对门大禁山、茅坪坪里寨青龙山；河溪镇河对岸狮子山、火坨溪寨对面山；丹青镇清明社区的清明坡、黄蜡村小溪山；镇溪街道的寨龙村照面山；双塘镇的夯夹溪大禁山等，都是典型的“照面山”。这些地方的村民或者聚寨封山（如小梁家对面山），或者聚族封山（如着落村对门山，是由着落七寨张姓族人共同封禁的）。任何人不得在里面砍伐，即使是捡拾干柴都也不允许；谁要是违反了，就会触犯众怒，遭到集体约定的重罚。

马颈坳镇着落村照面山（张治东 摄）​

20世纪90年代，丹青乡调入一名医生，他跑到丹青中学旁边的封山（即清明村的照面山）里砍了一条树枝做刀把子，结果被清明村群众处罚：责令他放三场电影，在放映场上用扩音器公开检讨，并于第二天在山脚燃放鞭炮、重新重申封禁告示。这还是考虑到他新来不知情，所以从轻处罚。如果是当地知情者违规，处罚则要严重得多——必须杀猪宰羊，请全村人吃一顿，再到现场燃放鞭炮，重新举行封禁仪式。

为什么湘西人民如此看重“照面山”的树木保护呢？这是因为他们通过长期生活实践认识到，成片茂密的森林具有涵养水源、稳固山体、净化空气和调节小气候的实际功效，树木的茂盛与否直接关系到村寨的居住质量和安全。因此，当地形成了一种朴素的生态观念：“树茂则寨兴，树衰则寨败”，并常用树木的“枝繁叶茂”来象征家族的安康与兴旺。这种观念虽然带着朴素的寄托，但本质上是对森林生态功能的经验性总结。如今，如果你来到湘西，远远望见某处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古老森林，那么附近大多都会有一个或几个古老的土家苗寨——这既是前人留下的生态智慧，也是代代相传的社区守护成果。

作者：张治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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