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骆志平

萝卜“李三”是望城桥驿人，靠做辣椒萝卜出名，人长得帅气，但没有燕子李三那样的拳脚功夫。他的遗憾不是没上过大学，而是连小学毕业证都找不到了。

小时候，他不太听话，家中老妈边切萝卜边骂他：“不读书咯，以后像你娘一样，只做得萝卜子。”

没想到李三真还爱上了做萝卜，做了10年，头两年，一年卖个几万块钱还觉得费力。去年在电商平台投流，卖到了一千万，吓得他老妈天天敬菩萨，认为是菩萨帮忙，才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李三的头上。

其实，李三读过不少书，起初在城里的银行当职员，有次，他堂客王琦从老家带了七坛剁椒萝卜条送同事，大家吃了都说好。

于是，李三回家，又和母亲一起做了300斤，放到朋友圈，没想到一下就卖爆了。两口子看到了商机，干脆辞去工作回到乡下，把做辣椒萝卜当成了一家人的饭碗。

李三做萝卜很讲究，收的萝卜、辣椒必须晒过太阳淋过雨，有的长得歪头咧嘴，但都是出自老百姓的菜园子。前年，李三注册了“桥桥李”坛香萝卜商标，还申请了非遗。

纯天然食材，不加添加剂，做出的食品才有纯口感。尝了一点李三做的辣椒萝卜条和黄瓜片，嚼起来爽爽脆脆，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把一个萝卜，做成紧俏货，需要花费大量的心思。早些年，李三做微商，跑餐饮定制，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推开市场的大门。

没有食品资质，做出的辣椒萝卜上不了架，即便进了店，也担心被查，整出一身的是非，提心吊胆做了好几年，才拿回了食品认证书。

接下来专攻餐饮连锁店、学校和医院，逐步稳住了阵脚，同时，精心打造电商板块，双管齐下，多年积累，才等到了流量变现的这一天。

“桥桥李”品类不多，主攻辣椒萝卜，同时做点黄瓜片、辣椒酱之类的产品。刀法不同，辣椒萝卜分别做成了丁、条、片，直播间每天不停地带货，仅上半年就销售过千万。

过去，李三听说搞农博会，心里就烦，费心拔力凑个热闹，所获甚微。现在，听说要开农博会，很早就做起了准备，手中的萝卜占据了不小的市场，顺势往前推一推，每次都能签回几百万的合同。

有一次，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来到了“坛香萝卜”摊位前，边试呷边竖起了大拇指:“香辣甜脆，唆一口气，都能呵出好多的乡愁哦。”李三听了特开心，赶忙往老爷爷手中塞了两小瓶。

过去，乡下人做辣椒萝卜，是为了度春荒，二、三月份，园子里蔬菜少，打开坛子抠出一点辣椒萝卜，就能送下两碗饭。

现在，啥都不缺，老百姓仍然爱呷辣椒萝卜，是为了忆苦思甜么？不是！而是源于呷得太好，需要去油腻，不然，打完饱嗝后，还得呷消食健胃片。

农产品过剩，不少人因找不到销路犯愁，李三不一样，销量太大，原材料告急，加工跟不上，反倒成了一个难题。

搞品种改良，可以找专家，要做出乡下的味道，还得找农大哥。早些日子，我写过一篇《甲鱼黏嘴巴》，那种黏巴巴的口感，城里人做不出。

没事时，我喜欢去乡下，空气好，人纯朴，打几句港，说的都是人情和世故，不像城里人，家家关着门，你防着我，我防着你，好像只有自己是好人。

不了解乡下的人，都说乡里日子苦，其实，恰好搞反了。乡下亲近大自然，想吃苹果就到树上摘，想吃活鱼就拿着钓竿去塘边。

来了稀客，一家人出动，满屋子追鸡，平时起得早，练就了一身功夫的大公鸡，一下就飞到了杂屋上，被捉的总是那些好吃懒做的阉鸡。

有天中午，李三家来了几个客人，一时没准备，炒不出几个像样的菜，客人望着菜园子绿油油的蔬菜说，来碗辣椒萝卜，炒一碗南瓜藤，来一个苦瓜打汤，煎几个荷包蛋就够了，李三的堂客觉得不好意思，但客人呷得有滋有味。

以前，乡下人家喂猪、养鸡鸭鹅，随走到哪，都能找到孟浩然的田园诗。稍不小心，还会踩到一脚的鸡屎或牛屎，但那时捡狗粪、牛粪的人不少，肥到菜园子里，长出的就是有机菜。

现在，乡下到处是大棚，没有晒过太阳，淋过雨水，也见不到露珠，种出来的蔬果个子一样大，齐齐整整，很漂亮。吃过之后又觉得少了一点味。

乡下没人烧秸秆了，养家禽的也不多，没有了有机肥，就用无机肥替代，病虫害多了，就用农药来杀除。用治理的思维去改变自然肌理，不知是前人蠢还是现代人太聪明。

我留念过去的乡下。白天，树上蝉声悦耳，傍晚，炊烟笼着夕阳，山塘中尽是戏水的小娃子，晚上，种田汉子还未回家，猪圈中早已传出了鼾声。

上学路上，在田坎边扯下几根冬茅草，勒去皮毛后，当作哨子吹，还能衔在口中当零食。有时，肚子太饿，便趴在萝卜地里刨萝卜，用手抹去上面的泥巴，大口大口地咬起来。

那时，大人疼小孩，是用撩刷子追着小孩打，现在是用金勺子追着小孩子喂饭。为了防小孩溺水，塘边还放起了竹竿和救生圈。

记得裹脚的外婆跟我说过，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命数，啥事都莫强求，多做善事多积德。至于能活多少年，一年四季，日月都有长短，何况人呢？该来时来，该走时走，不要有太多的忧伤。

近几年，李三的萝卜销量越来越大，赚得脸上乐开了花。隔壁喂猪的刘老汉却亏了不少本，逢人就说，猪价这么低，只有猪才会去养猪。

李三长得帅，体魄也很好，常年做直播，也学会了调侃人。老婆抠门时，就故意掏出两只空裤袋，左边晃一晃，右边闪一闪，说什么“老婆骂我时，我做250，老婆不对时，送上一句520。”哄得他老婆合不拢嘴，赶忙递上几张红票子。

其实，朋友圈里都知道，李三藏着不少私房钱，背地里嗨得很。看着他那副自由自在的样子，我在心里嘀咕，这哪像一个农民，分明就是一个闯荡江湖的“李三”。

那天，他指着一台拖货的车辆说，去年出了60车货，足足300吨，都是极品萝卜片，打开袋子，半阴半干的萝卜片，打着卷儿，香味直往鼻孔钻。

我问他货从哪里来，他说，远近种萝卜的农民都是他的供货商，他做标准、做产品、做市场，贴上“萝卜李三”的牌子，就从线上线下，走进了千家万户中。

作者：骆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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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