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赵 光
烈日炎炎,蝉鸣阵阵,在这酷热的盛夏时节,有一道瓜菜常常登上餐桌,堪称清热解暑“神器”,那就是给人们带来清凉一夏的冬瓜。
冬瓜属牵藤瓜类。老家菜园的一隅地角,总能看见它攀附在篱笆墙上,或顺着斜立的杆子爬上一个简陋的瓜架,然后在上面开枝散叶,生儿育女。
冬瓜开的是黄花,结的却是青瓜。初生时仅有拇指大小,成熟时便生得腰粗膀圆,好似敦实憨厚的胖娃娃,青绿外皮覆着一层细密白霜,周身布满浅浅绒毛,模样着实可爱。
相传,冬瓜是神农氏在遍尝百草时发现的。这种个头硕大的青皮瓜,瓜肉莹白多汁,清润消暑,便取名为“冬瓜”。细细琢磨这个名字也有道理,它明明长在大热天,性子却清清凉凉,润燥降火,自带冬日般凉气。
古人对冬瓜情有独钟。宋代郑清之有诗赞它:“生来笼统君休笑,腹裹能容数百人。”用诙谐幽默的语言形容冬瓜的硕大与包容。而在《山家清供》古籍中,也记载了蜜渍冬瓜的古法吃食,风味别致,引人垂涎。
冬瓜一身清润,是夏日难得的食养佳品。其性凉润,润燥生津,缓解暑天口干心烦;少油少糖,常食可清疏肠胃,化解肉食积食带来的滞胀。炖煮荤汤时,冬瓜最善吸纳油脂腥膻,中和肉的厚重,汤品鲜爽不腻;清炒红烧各有风情,淡食清心降火,浓烹开胃解腻。
母亲最拿手的家常做法,当属清炒冬瓜片。将冬瓜切下一个圈,削去青皮,挖掉瓜瓤,再切成薄片。只需备好蒜末和香葱作配料。热锅倒油,下入蒜末炒出香味,接着倒入冬瓜片,转大火快速翻炒。在翻炒的过程中,冬瓜慢慢变软,析出汁水,均匀裹住每一块瓜片。炒至瓜片通体透亮时,加入适量的盐与生抽调味,撒上葱花点缀,便可出锅装盘。这道清炒冬瓜片,清淡是本味,软糯是口感,是返璞归真的天然美味。
如果说清炒冬瓜是清水出芙蓉,那红烧冬瓜,便是烟火人间里的浓墨重彩。挑选肥厚的冬瓜肉,切作方正厚实的块状,并将去皮一面打上花刀,既美观又方便入味。锅中底油烧热,将冬瓜方块一一倒入,小火慢煎。起初莹白的瓜块,在文火轻抚下慢慢软化溢汁。淋入少许酱油提色。翻炒间,每块瓜肉都完美蜕变,披上了一层酱红的外衣,煞是好看。出锅前,再加适量盐和味精即可。

褪尽了原本的寡淡,冬瓜此刻吸饱了浓稠酱汁,绵密软糯,咸甜交织。它没有肉类的油腻厚重,只有蔬菜的纯粹鲜香,温润入喉,让人顿消燥热。最绝的吃法是将那浓郁汤汁浇在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米粒莹润,油光闪烁。这朴素又熨帖的滋味,又何尝不是平淡日子里,一份难得的清凉慰藉?
“冬瓜排骨汤”清爽好喝。冬瓜去皮切成方块备用,新鲜排骨洗净后冷水下锅焯水,去除血水杂质。接着,把排骨连同姜片一起倒进铁锅,倒足量清水,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直至满屋子都是肉香。这时候把冬瓜请下锅,继续炖煮至瓜肉变得晶莹剔透、软烂入味。出锅前撒点盐和白胡椒调个味,一锅汤清味甜、解腻又滋补的好汤就成了。排骨鲜香,冬瓜软甘,汤汁甜润,每每端上桌,全家老小都争相品尝。
吃冬瓜是乐事,摘冬瓜、搬冬瓜也自有一番趣味。
冬瓜个大、沉实,长着长着就从藤上垂落到地上。它沾了湿气易烂,人们往往会搭个坐架安置瓜身。常见它要么蹲在一把旧木椅上,要么搁在一块垫高的石头上,要么用兜袋兜着吊在半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它们一天天鼓起来,胖起来。摘冬瓜不费劲,揪住瓜蒂上方,用劲一掰,“咔”地一声,瓜便与藤蔓分离。熟了的冬瓜,轻的四五斤,可稳稳抱在怀里;重的十几斤,那就得两人合力抬运,或是独自扛在肩头。最有意思的一个场景是:大大小小的冬瓜或横卧或竖立,码进两只箩筐,一根扁担挑起,晃晃悠悠挑回家去。
冬瓜收回来,储存也大有讲究。头一条就是通风干燥,地面潮气重,冬瓜绝不能直接落地摆放,需搭个木质托架垫高隔开。这般妥善安放,能从夏秋一直保存到来年开春,寻常时令瓜菜,摇身一变成为耐存的越冬鲜蔬。待到寒风冷冽的冬日,围坐在火塘边,母亲炖一锅热气腾腾的冬瓜汤,不仅温暖了我们的胃,更温暖了我们的心。
又是一年盛夏,老家菜园里依旧爬满青绿的冬瓜藤蔓,一只只圆滚壮硕的冬瓜端坐在架子上。母亲亲手炒出的冬瓜片,还是那么清润爽口,凉意沁人。细细想来,这碗冬瓜里藏着绵长的乡愁,也盛着母爱的味道。
“夏来一碗清鲜汤,散尽人间暑气蒸。”冬瓜,这夏日里的清凉珍宝,滋味悠长而深远,似一首写在岁月里的隽永小诗,在我们的心底,留下永不褪色的味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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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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