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卓青

数字经济蓬勃发展、人工智能技术迭代升级、远程办公模式常态化，催生出数字游民这一全新社会职业群体。数字游民以网络技术为依托，摆脱固定办公场地与地域限制，在全球旅居场景中完成线上工作，重构了“工作—生活”边界，形成“工作融入生活、旅居即是日常”的新型生活方式。

数字游民群体的兴起并非偶然，是数字基础设施普及、灵活就业业态扩容、个体自主价值诉求多元发展共同作用的结果。该群体不仅具备地理空间的高频流动性，更呈现文化认同、价值观念、职业身份与社交关系的动态流变特征。他们常年穿梭于不同数字平台、游走多元文化语境、联结临时性流动社群，媒介使用贯穿职业谋生、日常交往、身份建构全过程，对媒介认知、媒介使用、媒介伦理提出了远超普通网民的高阶要求。

在此背景下，跳出传统媒介素养的单一技能框架，立足数字游民的生存逻辑建构超级媒介素养体系，厘清其内涵边界、核心特征与培育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创新价值与现实指导意义。

一、从媒介素养到超级媒介素养的概念演进

（一）媒介素养的理论脉络

媒介素养伴随媒介技术变革不断迭代扩容，数智传播时代实现了内涵与外延的双重升级。当下沉浸媒介全面普及，迈入 “万物皆媒、全域相融” 的传播新阶段，人与媒介、环境深度交织共生，媒介不再只是信息传播工具，更成为个体生存与社会交往的基础场域。媒介素养也从传统的信息辨别能力，升级为个体在媒介化社会赖以生存、自我发展的核心必备素养。

纵观学术演进脉络，媒介素养大致历经三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为保护主义阶段，核心重在防范媒介不良信息，培养受众甄别、抵御低俗与虚假内容的能力；第二阶段为批判解读阶段，侧重引导受众透视媒介生产逻辑、解读文本价值偏向，形成独立的批判性思维；第三阶段为参与创造阶段，强调公众主动进行媒介表达、内容创作与公共事务参与，实现从被动接受到主动生产的转型。媒介素养的价值取向，完成了从被动防御到理性批判、再到能动创造的完整演进。

（二）数字游民媒介素养的特殊性

数字游民区别于普通网络用户与传统职场从业者，其流动化生存模式赋予媒介素养鲜明的专属特质。

其一，媒介具有生产工具属性。数字游民无固定线下办公场所，高速网络、云存储系统、远程协作平台、AI 办公工具共同构成其虚拟职场。媒介不再只是信息获取、娱乐消遣的载体，而是直接维系职业收入、支撑生存发展的核心生产要素，媒介依赖程度远高于传统从业者。

其二，生存场景具备高频流动属性。数字游民频繁切换城市、乡村、跨境旅居等物理空间，每一次空间迁移都伴随着网络环境、媒介生态、地域文化规则的更迭。这就要求其快速适配陌生数字场景与文化语境，在流动中保持工作效率与生活秩序稳定。

其三，社交关系呈现弱联结流动属性。数字游民的社交多依托兴趣、项目、临时协作形成，以“事缘型”交往为主，缺乏地缘、血缘带来的稳定社群纽带，形成“即联即散、按需聚合”的U盘式交往形态。松散流动的社交结构，对其媒介交往边界、情感维系能力与社群伦理意识提出更高考验。

综上，数字游民在媒介依附、空间流动、社群交往层面的独特性，已然超出传统媒介素养的适配边界，亟需进行概念升维与体系重构。

（三）超级媒介素养：基于数字游民生存逻辑的概念升维

所谓超级媒介素养，是数智时代适配数字游民流动化、跨文化、算法化生存需求，超越传统媒介素养单一技能局限，集技术操作、文化认知、社群伦理、算法批判、身份管理于一体的高阶复合、动态适配的综合素养体系。其对传统媒介素养的升维体现在三个层面：

第一，能力层级升维。传统媒介素养聚焦“会不会使用媒介” 的技能层面；超级媒介素养上升到“善用媒介实现职业发展、生活理想与自我价值”的生存与发展层面。

第二，素养维度升维。突破单一技能割裂式培养模式，实现技术、文化、社交、认知、身份多维度能力有机融合，可依据不同旅居场景、工作场景灵活调配素养资源。

第三，适配形态升维。由传统静态固化的素养标准，转向动态情境适配能力。能够在陌生数字环境、跨文化传播场景、松散流动社群中及时调整媒介行为，保持认知自洽、伦理合规与职业效能稳定。

数字游民超级媒介素养是一种动态生成、随境迭代的综合能力，难以用静态标准固化界定，必须立足其流动生存逻辑，从情境化、整体性视角展开系统阐释。

二、数字游民超级媒介素养的核心内涵

结合数字游民工作生活形态与媒介实践特征，其超级媒介素养包含五大核心维度。

（一）技术维度：人机协同的操作智慧

数字游民日常工作覆盖常规办公软件、云端协作工具、项目管理平台以及生成式 AI 等智能应用。其所需要的不再是浅层的软件操作技巧，而是人机协同的高阶智慧。具体表现为：能够根据旅居场景自主适配网络环境与数字工具；善用人工智能赋能内容创作、流程优化与效率提升；具备网络安全防护与隐私管理能力，规避云端数据风险；在网络条件不稳定的流动场景中，灵活调整媒介使用策略，实现人与智能工具的高效协同。

（二）文化维度：全球在地的文化感知

高频跨地域旅居是数字游民的生活常态，穿梭于不同国家、民族与地域文化场域，必须具备全球在地化文化感知素养。一方面，拥有跨文化传播能力，熟知不同地域的文化习俗、传播礼仪与价值禁忌，规避文化误读与沟通冲突，保障线上协作与线下交往顺畅；另一方面，坚守本土文化立场，保持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在全球化数字空间守住文化根脉，在跨文化媒介互动中主动传播中国文化价值，实现全球视野与在地情怀的统一。

（三）社交维度：流动社群的连接伦理

数字游民多依附线上游民社群、兴趣圈层、临时项目团队建立社交联结，社群关系流动性强、稳定性弱。其流动社群连接伦理包含三层要义：一是边界伦理，厘清公域与私域、职业交往与私人情感的媒介表达边界；二是信任伦理，在松散弱联结关系中恪守契约精神与真诚交往原则，维护虚拟社群协作秩序；三是情感伦理，正视流动生活带来的孤独感与疏离感，合理运用媒介建立适度、健康的情感联结，缓解心理焦虑。

（四）认知维度：算法对抗的批判意识

数字游民的信息获取、生活服务、职业对接高度依赖各类网络平台，长期置身于算法推荐、过滤气泡与回声室效应之中，极易陷入信息窄化与认知固化。算法对抗的批判意识，并非盲目排斥算法，而是建立理性自主的媒介认知：明晰算法运行逻辑与商业推送逻辑，主动跳出信息茧房；坚持多源信息交叉核验，不盲从平台推送内容；自主掌控信息接收视野，保持独立思考与价值判断，做到利用算法便利、坚守认知自主。

（五）身份维度：自我展演的身份管理

数字游民模糊了工作与生活、私人与职业的身份边界，常在社交媒体进行生活记录、IP 塑造与职业形象展演。线上自我呈现既关乎个人口碑，也直接影响职业机会。该维度素养要求：理性建构线上展演人设，平衡真实自我表达与职业形象塑造；克制过度展演行为，防范隐私泄露与网络人设异化；依据旅居场景、社群圈层与职业发展需求，动态调整身份呈现方式，实现自我身份的可持续管理。

三、数字游民超级媒介素养的核心特征

（一）复合性与整合性

超级媒介素养不是各类单项能力的简单叠加，而是技术、文化、社交、认知、身份素养的深度渗透与系统整合。一次跨文化远程协作，既需要数字工具操作能力，也需要跨文化理解、社群伦理约束与算法信息甄别能力。各维度相互支撑、不可割裂，决定了该素养无法通过碎片化技能培训养成，只能依托综合化、场景化实践逐步积淀。

（二）流动性与情境性

地理空间、数字平台、社群圈层的持续流动，使数字游民的媒介实践始终处于动态变化的情境之中。适用于某一地域、某一社群的媒介策略与交往方式，切换场景后往往不再适用。这就要求个体具备良好元认知能力，敏锐感知情境差异、反思媒介行为得失，动态调整工具使用、沟通语态与身份表达策略，实现素养与场景的精准适配。

（三）自我导向性与终身学习性

数字游民脱离传统组织化职场体系，缺乏固定培训机制与同事圈层经验帮扶，必须自主规划学习路径、自主搜集学习资源、自主补齐能力短板，具备极强的自我导向学习特质。同时数智技术快速迭代，媒介工具、算法规则、平台生态持续更新，倒逼其保持终身学习状态，持续更新媒介技能与批判思维，适配不断变化的数字生存环境。

（四）情感性与连接性

数字游民自由旅居的生活表象之下，潜藏着显著的情感困境。流动松散的社群联结难以提供稳定情感支撑，容易滋生孤独感、职业迷茫与未来生活焦虑。超级媒介素养兼具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不仅注重技术与认知能力提升，更强调情感调适与良性社交建构，通过理性媒介交往平衡独处自由与社群联结，实现心理健康与数字生活的和谐共生。

四、数智教育视角下数字游民超级媒介素养的培育路径

立足数字游民超级媒介素养的内涵与特征，依托数智教育理念，从课程、场景、评价三大维度构建系统化培育体系。

（一）课程体系重构：从技能分立走向素养整合

打破传统媒介素养按单科技能划分的授课模式，围绕数字游民真实工作与旅居场景，重构整合式课程模块。设置跨文化媒介传播、人机协同智能工具应用、算法素养与信息突围、流动社群伦理、线上身份管理与自我展演等一体化模块，将技术操作、文化认知、伦理规范、批判思维融入真实议题。同时构建“线下筑基+线上延伸”全场景育人模式，线下夯实价值立场与交往能力，线上拓展媒介实践视野，实现知识、能力与价值的一体化培育。

（二）学习场景拓展：从课堂讲授走向校社协同实践

超级媒介素养具有强实践性、强情境性，单纯课堂理论讲授难以实现内化养成。应打破校园边界，推进校社协同育人：将正规数字游民社群、自由职业远程平台纳入实践教学基地，推行“做中学、境中练”；邀请资深数字游民、行业领军者担任校外导师，分享跨文化交往、算法规避、IP塑造与媒介伦理的实战经验，以真实经历引领学习者树立正确数字生存观与价值观。

（三）评价机制创新：从结果考评走向过程多元评价

适配超级媒介素养复合、流动、情境的特质，摒弃一纸试卷、单次作业的结果导向评价。一是推行数字档案袋评价，全程记录实践过程、反思日志、项目成果，完整呈现素养成长轨迹；二是依托数智技术搭建素养动态追踪平台，实现能力画像可视化、成长过程可追溯；三是构建多元评价主体，融合教师评价、同伴互评、自我评价与社群实践评价，尤其在跨文化沟通、社群伦理、身份管理等软性素养维度，吸纳多方反馈，实现全面、客观、全过程的科学评价。

【基金项目：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创新重点项目“数字游民的空间生产研究”（CX20250741）】

（作者系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

摘自《华声·传播观察》

作者：王卓青

责编：罗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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