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段淑芳
“嘟嘟……”前面两位缓步而行的老太太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继续优哉游哉地闲庭信步,神神秘秘地耳语,说到高兴处,还手之舞之。“嘟嘟——嘟嘟”,她加大力度使劲地按了按喇叭,老太太如受惊之鸟终于让道了。
她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作为一名菜鸟车手,刚才老太太们的反应实在是让她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老骨头是不经撞的,自家又不是没有老人,婆婆早两天弯腰洗个被子就闪了腰,还在床上哼哼唧唧躺了两三天,更何况是被庞然大物的车子一撞?她启动车子后,车窗玻璃就摇下来通风,换点新鲜空气了,车子飘过两位老太太身边时,她用余光一瞟,其中一位老太太在冲她翻白眼,另一位老太太看她的车子走远了,狠狠丢下一句:叫什么叫,这么大声的喇叭,吓唬谁呢?她的心里顿时无比委屈,喇叭按大声了你们嫌吵,太温柔了你们能听到吗?
满腹委屈的她跟朋友诉苦。朋友说,她们也没错,这是生活区,老人家胆子小,按喇叭太大分贝属于噪音扰民,她们可以投诉。听了朋友的劝慰,她也就释然了,也许真的是自己的错。
再通过小区这条狭窄的人车合一的通道时,她学乖了,不再按喇叭,以二十码的车速,尽可能慢悠悠地跟在这些散步的老人、小孩身后。她对自己说,这是生活区,生活区,生活区,不要按喇叭,不要按喇叭,不要按喇叭,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她暗自为自己的识时务和优雅从容拍掌叫好。这位车主怎么样?淑女,淑女,淑女。她的行为代表了什么?教养,教养,教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可就在她陶醉在对自己的赞美中时,车子还是差一点撞上了前面那个带小孩的中年妇女,她赶紧一个急刹车。那妇女似乎受到惊吓了,骂道:神经啊,靠得这么近还不按喇叭,没看我带着小孩子吗?要是被你的车撞了,你可赔不起!有车就了不起啊,吓唬谁呢?
她正要辩解,发现后面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前呼后应,似乎在一位无形的指挥家的指挥下集体奏乐似的,如果一定要这么说的话,那也是刺耳的乐器声。有人在后面喊:有病啊,堵在大路上,还让不让别人走呢,动不动搞个急刹车,吓唬谁呢?
她赶紧灰溜溜地提速,一溜烟跑了。
自那以后,每每回到这个小区,她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像个哲学家一样不停问自己,按喇叭?不按喇叭?不按喇叭?按喇叭?按多少分贝的喇叭才属于不扰民呢?四十分贝,三十分贝,二十分贝?到底哪样好呢?
终于有一天,当她一边开车一边在进行哲学思辨时,车偏离了正常行驶车道,撞向了小区路边那一溜参天大树。天是蓝的还是黄的还是紫的还是白的呢?额头上流出来的液体是红的还是黄的还是青的呢?她慢慢停止了哲学思考,真累啊,还是睡睡吧……
后来有一天,小区的人们看到她步行挤公交车上下班,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怎么今天没开车啊?”她打着哈哈:那个,那个,步行好啊,坐公交车好啊,节约能源,又锻炼身体!
再后来,她每天都步行上下班。慢慢地,她和小区这些老太太老爷子们以及中年妇女,以及小孩子们都成了好朋友。有一天,正当她和一位老太太边走边聊得起劲时,被背后的刺耳喇叭声吓了一大跳,她忍不住脱口骂了一句,神经病啊,按什么按,吓唬谁呢?
本文刊登于《羊城晚报》11月28日“花地·微小说”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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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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