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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说科举考试十分严苛，王夫之此番身临其境，真实感受比先前想象的还是有了很大的不同，特别是看到一同赴考者几乎没有一张笑脸，个个如临大敌。受此影响，王夫之固有的自信被眼前的情状顿时驱赶得所剩无几，一波又一波惶恐莫名地向他涌来。王夫之用了很长时间试图平复自己，可很难做到心如止水。当晚，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很长时间也没能将心情平复下来。他想起那些落榜的可怜虫，想起大哥、二哥一而再地受挫仍然继续参考，想起父亲大人乃至先祖的荣光与挫败，也想起投江被救的衡山学子张纯熙，想起被父亲赶上科考之路的屠户之子朱归孺，还有郭衮冕、管时求和文之勇等衡州学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史、眼泪史和心酸史。如果自己不中，他们的昨天是不是就是自己的明天……王夫之不敢往下想，只觉得有些心热、胸闷，脑袋隐隐有些作痛。整个晚上，他又疲又困，却又没有完整地睡过，越是逼着自己入睡，越是难以入眠。
翌日即是八月初九，天刚蒙蒙亮，王夫之起来洗了一把脸，早早地吃了饭，然后闭目养神，尽可能让头脑清醒一点。
今天是第一场，“号房”里比昨天刚进来时凉快了不少。王夫之由于等得太久，心里隐隐有些发热。过了一两个时辰，监考官终于敲开门，送来了试卷。
王夫之立即将试卷铺开，以最快速度审视完试题内容：
其一，以《论语》一文、《中庸》一文或《大学》一文、《孟子》一文，每题字数在二百字以上；
其二，五言八韵诗一首；
其三，经义四首， 每题需写三百字以上。
这些题是常规题，并不难，但要答好，亦不易。王夫之略一思考，便铺开纸张，开始作答。对于第一题，他选择《论语》和《孟子》中的一文作为阐发对象，记得他在帮朱归孺押题时，选的是《中庸》与《大学》，总之还在规定内容之中。对于第二题和第三题，相对困难一些，写诗不难，但写出境界高、意韵深、格调美的五言八韵诗并非易事。至于经义四首，每首分析三百字以上，亦要讲究述说分寸，若拿捏过了，与内帘官旨趣相悖，就要坏事。
一整天考下来，王夫之感觉疲惫极了。他看了看答卷，虽然没有激动人心的感觉，总算考出了自己的水准，第一场的包袱可以卸下了。
八月十二日为第二场，试题内容是以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一道，议论文要求三百字以上。王夫之也中规中矩地作答，自我感觉还算良好。
八月十五日为第三场，这是最重要最能显示考生学识的一场考试。历次考试多以五道时务策即策论题为分析对象，其中有一道主答题即重点必答题，要求结合经学理论对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儒家经学每每是主答题分析的核心内容。
这天早上，王夫之拿到的策论题中，主答题竟然是：“治理天下者，士大夫也。如今士风不正，欲求无边而见识短浅。欲正士风以复古道，何以为之？”他一下子惊呆了：这个论题，跟几天前给朱归孺押的题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呀，他当时押的题为《当今之世，士大夫何以尽忠报国？》。王夫之内心一阵狂喜。这样的文章，自己闭着眼睛也能考得好啊。他放心了，今年一定能榜上有名……
终于出了“号房”，但见蓝天白云，阳光灿烂，王夫之的心情很不错。没过不久，一个个考生走了出来。王夫之见到了兄弟和朋友，兴奋不已，说个没完，仿佛要把这几天没说的话全部说个够。
“嘿，夫之兄！”朱归孺看见王夫之，大喊一声，跑上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王夫之轻轻捶了一下朱归孺的胸口，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
眼见王夫之一脸轻松的表情和喜上眉梢的样子，王介之和王参之兄弟俩以及衡州几位同窗都觉得他考得很好，一定能够金榜题名，便纷纷提前向他道贺，王夫之连连作揖，脸上堆着青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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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