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记者 杜立 通讯员 周星亮 陈志超

 游春玲第一次对着手机镜头卖菜的时候，脸红了。她是岳阳县筻口镇游港村的妇女主任，平日里的工作是调解纠纷、走访农户。

那是2023年9月，村部决定搞场直播，帮村里销不出去的农产品找条出路。在7组李大哥家门口的地坪前，支好手机就开播了。没有补光灯，没有背景板，头顶就是天。刚开始只有二十多位村民把自家的土货拿来卖，大伙儿过来就是图个新鲜——“手机还能卖菜？”第一天，卖了五百多块钱。

游春玲那时候对着镜头，话都说不利索。看到公屏上跳出不好的评论，脸一下就红了，心里直打鼓：万一亲戚朋友看到自己这副窘迫样子，会怎么想？可一扭头，看到身后村民们期待的眼神，她又把手机端了起来。

就这么硬着头皮，一天天坚持了下来。

直播间在2024年突然火了。来卖货的村民越来越多，村部那间小屋根本挤不下。村干部只好定下规矩：每天限三十户，抽签决定顺序。抽中的欢天喜地，没抽中的第二天早早又来排队。

如今，3年过去了。6月18日中午，日头正烈，游港村部的水泥地上，一辆辆小推车轱辘轱辘地响过来了。 

车上堆的是刚从田里摘下的菜：紫皮圆茄子，油亮亮的，个头匀实；苦瓜还带着藤上的细刺；玉米有手臂那般粗，掰开苞叶，粒粒饱满；本地辣椒青是青、红是红，码得整整齐齐。推车的村民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还沾着泥，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春玲姐，来收货咯！”

游春玲从屋里小跑出来，接过菜，一边往秤上码，一边跟大伙儿聊着家常。正午的太阳把露水晒得干干的，这时候送来的菜，水分刚刚好，装进快递箱不容易坏，能走远路。

来村部的人，不光是来卖货的。端午快到了，村里的腊肉粽子也上市了。几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早早坐在了村部帮忙包粽子。粽叶是村部从村民家里收的，腊肉和糯米也是，按近乎成本价卖给直播间的网友，算是端午小福利。杨奶奶手快，两片粽叶一卷，填米、放肉、扎绳，一气呵成，嘴里还念叨着：“多包几个，城里人爱吃这个。”

下午两点半，游港村直播间准时开播。

一声“开播啦”，原本闹哄哄的房间迅速安静下来。游春玲坐到镜头前，换了一副精神头，拿起一根玉米，对着手机说：“大家看这个玉米，今天早上还在田里长着，中午刚掰下来，新鲜得很，上链接，手慢无哦。”台下的奶奶摸出手机，眯着眼，一下一下给直播间点着小红心。

游春玲介绍起产品来，已经游刃有余了。玉米、粽子、紫皮茄子、小鱼小虾，每一样她都说得清来历，讲得出吃法。直播间里，村民围坐一圈，安安静静等着自家东西上架，像极了从前赶集时排队等过秤的样子。

好处是实实在在的。村民汤文贵以前在外头打工，现在靠着直播间，每月稳稳当当多上千把块钱。去年有一回，直播间搬到了她家厨房，两个钟头就卖了4580元的腊肉。75岁的毛群芳奶奶，去年光靠卖干菜就挣了六千多块，她摸着装干菜的袋子说：“以前晒再多，烂在柜子里也换不来一毛钱。”

土地也没闲着。从开播到现在，村里累计盘活闲置土地超过50亩。今年村里买了二万多株辣椒苗，免费发给村民，种出来的辣椒长大了就放到直播间卖。地有人种了，村里也热闹了。

干部和村民的关系，也一天天近了。以前村民到村部来，大多是办事，办完就走。现在不一样了，没事也来坐坐，帮忙扫扫地、归置归置东西。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给村干部捎一份。

原定的直播时间是两个小时，但游春玲和她的直播搭子几乎没有准时下过播。总有网友在评论区喊：“再上点货嘛”“还有没有粽子”……那就再加一会儿。

傍晚，随着最后一包干菜卖出，直播间终于下播了。可村部的工作还没完。游春玲和几个村干部把订单一一核对，开始打包。胶带撕扯的声音、纸箱碰撞的声音，在傍晚的村部里响成一片。太阳下山后，这些包裹就要寄出去了。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堆得高高的快递箱上，也落在游春玲汗涔涔的脸上。她直起腰，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稻田被染成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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