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嵩焘
文/岳阳市档案馆
郭嵩焘(1818年—1891年),字筠仙,湖南湘阴人,晚清杰出政治家、外交家、洋务思想家,中国首任驻英法公使。身处晚清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他以超越时代的远见卓识,突破夷夏之辨的思想桎梏,秉持循本求实、开放革新、民富为先、清廉孤贞的理念,不盲从流俗、不固守旧章。他以“睁眼看世界”的清醒、“政教为本”的深刻、“民富国强”的务实、“忍辱负重”的担当,开创中国近代外交与思想启蒙之先河,其一生所为既有破局开路的开创性,又有思想引领的前瞻性,更有为民谋利的实在性,是中国近代化进程中孤独而伟大的先驱典范。
循本求实
郭嵩焘思想最核心、最独特的特质,是洞察本质、循本求实,他坚决反对洋务派“中体西用”的片面认知,率先提出“西洋立国,有本有末,其本在朝廷政教,其末在商贾、造船、制器”的深刻论断,将认知与实践的重心从器物层面引向制度与人心的根本,树立了抓根本、利长远的行动标尺。
面对朝野沉迷“造船制器”“买枪购炮”的表面富强,郭嵩焘尖锐批判:“舍富强之本图,而怀欲速之心以急责之海上,将谓造船、制器用一旦之功,遂可转弱为强,其馀皆可不问了,恐无此理。”
他认为,西方船坚炮利只是“末节”,议会制度、法律体系、教育体系、人心风俗才是“富强之本”。出使英法期间,他深入考察议会政治、司法体系、教育制度,直言“国政一公之臣民,其君不以为私”,赞叹西方君民兼主、上下一心的治理模式。他批评李鸿章等洋务派仅学西方兵学末技,是舍本逐末,主张中国改革必须从政治制度、人心风俗、教育法治根本入手,才能真正实现富强。这种“本——末”辩证的思维,超越同时代大部分官员,成为中国近代政治改革思想的先声。
《清史稿·列传二百三十三·郭嵩焘》郭嵩焘一生不尚空谈、不务虚名,坚持实事求是、循实求治,每一项举措都立足实际、务求实效。早年参与创建湘军,他力主编练水师、设立厘金,从实战需求与财政实际出发,为湘军崛起奠定了坚实基础。任两淮盐运使期间,他整顿盐务、严惩私盐,“躬自掣验、配置各营”(《清史稿·列传二百三十三·郭嵩焘》),让濒临崩溃的盐政重新运转,有力保障了数十万大军的军需供给。主政广东时,他采取剿抚并用、安定民生的策略,快速平定匪患、恢复地方生产,不搞严刑峻法的表面文章,始终以实际成效、长远利益作为行事准则,坚决摒弃形式主义的无用之举。
开放革新
郭嵩焘思想最鲜明的标识,是冲破闭关、走向世界的开拓担当。作为中国首任驻英法公使,他忍辱负重、破冰前行,以理性开放、平等外交、护侨利民的实践,彻底改变中国“天朝上国”的封闭外交思维,开创了中国近代外交事业的崭新格局,留下了具有奠基意义的实践成果。

1876年,因“马嘉理案”,清廷被迫派使赴英“道歉”,朝野上下视出使为“奇耻大辱”,纷纷讥讽他“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郭嵩焘以国家大局为重,不顾骂名、毅然受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驻外公使。抵达英国后,他突破“谢罪使”的局限,主动递交国书、建立使馆、考察学习,正式开启了中国近代常驻外交的历史。后来他兼任驻法公使,开创了一人驻节两国的外交先例,推动中国逐步全面融入国际体系。这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成为中国外交从“朝贡体系”走向“近代外交”的重要里程碑。
郭嵩焘参观法国世博会中国馆(法国画师绘)他深刻批判清廷外交“一味蛮、一味瞒、一味诈、一味怕”的四大弊病,并提出以公法为纲、以平等为则、以护侨为要的新外交观,将外交实践的核心落在争权利、护民生上。
一是推动驻外机构设立。他奏请开设驻英、驻法公使馆,促成中国首个海外领事馆——驻新加坡领事馆建立,开启官方护侨史。二是维护海外华工权益。他积极与外国交涉,推动清廷废除“禁海令”,明确政府保护侨民的责任。三是传播国际公法。他高度评价西方“万国公法”,在《使西纪程》中称其文明程度远超中国春秋列国。
他反对盲目排外与妥协投降,确立近代中国外交理性务实准则,打破传统外交僵化模式,开创为民外交新格局。《使西纪程》是思想启蒙的不朽之作。出使期间,他整理见闻成此书,客观介绍西方政教、经济等,主张学习西方长处、弥补自身不足,打破夷夏大防禁锢,直言“西洋立国有本有末”,扭转朝野对西方的偏见。虽遭顽固派攻讦、被朝廷毁版,却成为近代思想启蒙重要文献,为戊戌变法奠定思想基础,其思想层面的贡献影响深远。
民富为先
郭嵩焘一生行事的根本落脚点,是民富为先、利民为本。他深刻指出:“岂有百姓困穷而国家自求富强之理?”始终将改善民生、藏富于民、发展实业作为一切行动的核心,用实际行动践行着为民造福的初心。
《养知书屋文集》卷十三《与友人论仿行西法》他突破重农抑商的传统思想束缚,明确主张以工商为本、藏富于民,反对与民争利,着力推动民间经济发展。他批判洋务派官办企业、与民争利的弊端,主张开采制造委之于民,官征其税,大力扶持民营工商业发展,让百姓从实业发展中受益。主张广开口岸、发展外贸,认为多开一口,多收一税,利国利民,积极支持云南蒙自开埠,推动中外贸易良性发展。倡导“商战”理念,鼓励中国商人走出去、与洋商竞争,主张政府应主动保护民间对外贸易,助力民族工商业崛起。这种民富优先的理念,让他的实践始终充满民生温度,也为近代中国经济发展指明了方向。
他认为吏治之坏,是由于人心风俗败坏,主张严吏治、正人心、安民生。他将整顿吏治与保障民生紧密结合。任广东巡抚期间,他严惩贪腐官员、裁汰冗余人员、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快速稳定了地方社会秩序,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要求官员以爱民为心、以民事为急,坚决反对扰民、害民、虐民的行为,规范官员行政行为。在西北、广东等地遭遇灾荒时,他亲赴灾区、推行以工代赈,全力安抚百姓,不搞虚赈、假赈的形式主义,确保救灾物资真正惠及灾民。
同治三年《据实举劾以肃官方而苏民气疏》郭嵩焘坚信人才为政事之本,始终将培养人才、启迪民智作为长远之计,着力为中国近代化储备力量。晚年回乡后,他创办思贤讲舍,打破传统教育局限,教授西学、实学、外语,培养了一批具备近代视野的人才。他积极主张改革科举、兴办新式教育、学习西方实学,认为人才兴则国家兴,呼吁打破僵化的教育体系,培养实用型人才。他主动举荐薛福成、伍廷芳、严复等一批兼具学识与远见的人才,为中国近代外交、实业领域注入了新鲜血液。
清廉孤贞
郭嵩焘一生秉持清廉自守、孤贞不屈、公私分明的操守,即便“谤毁遍天下,而吾心泰然”,虽遭举国攻击、仕途坎坷,却始终坚守清正廉洁、为国为民、不谋私利的行为底线,用一生诠释了君子风骨。
郭嵩焘官至巡抚、侍郎,却始终布衣蔬食,不置家产、不尚奢华。王先谦称其“廉介不苟得”:任盐运使时,盐税数倍于前,按例可领万余两“匣费”,他却以“偶然丰收,不可开贪腐先例”为由坚决拒绝;出使英法三年,仅领取薪水、房租两项必要开支,其余一概不占。他的俸禄多用于公务、兴学、赈灾,自身生活简朴。出使期间,他严拒洋商馈赠,整饬使馆纪律、确保账目清明,被英国人赞为“东方最有教养者”,尽显清廉气节。对家人他要求严苛,不许亲属借势谋私,儿子求官也被严词拒绝,始终公私分明。
面对守旧派汉奸、卖国贼的谩骂与攻击,他始终坚守信念、绝不妥协,始终坚持自己的远见与主张。他直言“虽使尧舜生于今日,必急取泰西之法推而行之,不能一日缓也”,坚定认为学习西方先进文明是中国走向富强的必由之路。晚年他题诗明志:“流传百代千龄后,定识人间有此人”,坚信自己的思想与实践终将被历史公正评价。即便去世后,清廷不准为他立传、不予赐谥,但他的思想与实践,终究被历史铭记,成为近代中国的精神财富。
《铁路议》他一生多次辞官归隐,始终不恋权位、不贪虚名,心中只有国家与百姓,从未将个人名利放在心上。他在外交、洋务、思想启蒙等多个领域开创了先河、留下了不朽成果,却不居功、低调务实,始终以老书生、办实事自居,尽显淡泊从容的胸襟。
郭嵩焘思想与实践的时代价值
郭嵩焘的思想与实践,融循本求实的远见、开放革新的担当、民富为先的初心、清廉孤贞的操守于一体,是中国传统吏治智慧与近代文明思想的完美融合,具有穿越时空的永恒价值,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行事要抓根本,不能舍本逐末。新时代的实践中,当像郭嵩焘那样,洞察事物本质、抓住问题根本,不做表面文章、不搞短期行为,聚焦制度完善、人心凝聚、长远发展,脚踏实地做真正利国利民的事。
行事要开放包容,不能封闭保守。要学习郭嵩焘“睁眼看世界”的胸襟,解放思想、与时俱进、坚持对外开放,主动融入世界潮流,以开放促改革、以改革促发展,在交流互鉴中实现自身进步。
行事要民生为本,不能与民争利。始终坚守民富国强、利民厚生的理念,把人民幸福、百姓富裕作为一切工作的最高标准,坚持藏富于民、服务于民、造福于民,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
行事要担当实干,不能随波逐流。学习郭嵩焘忍辱负重、孤贞不屈的担当精神,坚持真理、实事求是、敢为人先,不盲从流俗、不畏惧非议,以实干成就事业、以担当践行使命。
行事要清廉纯粹,不能以权谋私。以郭嵩焘为镜,坚守清正廉洁的操守,做到公私分明、严于律己,清白做人、干净干事、坦荡为官,让每一项实践都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郭嵩焘是晚清中国的独醒者、近代化的先驱者、思想启蒙的先行者。他一生孤独而伟大、坎坷而光辉,以超越时代的远见、为民为国的担当、循本求实的作风、清廉自守的品格,在思想启蒙、外交开创、民生奠基等方面留下了不朽成果,为近代中国的探索之路点亮了明灯。
他用一生证明,真正有价值的实践,不在一时名声,而在长远影响;不在高位显爵,而在为民造福;不在器物浮华,而在根本革新。新时代的奋斗者,当以郭嵩焘为镜,立远见、守初心、敢担当、务实效、守清廉,创造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历史的崭新业绩。
摘自《岳阳日报》
作者:岳阳市档案馆
责编:罗嘉凌
一审:黄帝子
二审:苏露锋
三审:范彬

湖南日报新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