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性亮
南国明珠东江湖畔,有一口古老山塘,山塘历史悠久,据塘岸边陈氏族谱记载,山塘乃古代两位将军之所有。一曰青将军,一曰鲁将军。二人情同手足,战功显赫,告老还乡路经此地,遂出重金购得此塘。故曰青鲁塘。
至明朝洪武年间,青鲁塘则易主为塘尾李氏家族所有。李氏族人称青鲁塘为“随娘塘”。因李家后嗣娶了将军后裔为妻,女方将青鲁塘作为嫁妆馈赠李府,故李氏后人尊称“青鲁塘”为“随娘塘”。偌大一口山塘,方圆两百余亩,夏天满塘莲花怒放,水中鱼虾成群。鸳鸯、水鸟、野鸭、白鹭翩翩起舞,俨然世外桃园。塘岸边陈氏、邵氏、黄氏、赵氏,羡慕无比。无奈栗脚李氏人丁兴旺,人才辈出,故陈、邵、黄、赵四族只能望塘兴叹!若遇大旱之年,水贵如油,塘下的大片稻田急需塘水灌溉,陈、邵、黄、赵四族,只能设宴乞求李家放水,方可解救旱情。倘若李氏家族不乐意,塘下稻田则颗粒无收。
清末民初,青鲁塘一夜之间成为“割卵塘”。那是光绪三十四年,乙亥(1875年)岁末,黄家一少妇亡夫,族长便叫其勾引李家一光棍,黄氏族人当夜将光棍捉住,五花大绑,棍棒伺候,打得光棍皮开肉绽,跪地求饶。李氏家族出了丑闻,自知理亏,选出德高望重之人向黄氏家族赔礼求情。谁知黄氏族长得理不饶人,无论李家赔款送银,或杀猪宰羊放鞭炮道歉,黄家却一口拒绝。李家威风扫地,低声下气,哀求黄家早作了断。黄家见时机已到,提出将青鲁塘的所有权,赔偿给黄家!李氏家族视黄家为狮子大开口,横竖不答应。双方唇枪舌剑,讨价还价,据理力争。最终决定,以三年为期,每三年中,划出一年归黄家所有。李家只能委屈签字,才把光棍领回家去。青鲁塘,从此多了一个很不光彩的名字,叫“割卵塘”。
上世纪六十年代,青鲁塘成了新民村的集体财产,被小孩们视为乐园。中午放学回家,顽童们脱光衣裤,像一群活蹦乱跳的水鸭子,嘻嘻哈哈直往密密麻麻的荷塘里钻。在莲花丛中打水仗,捉迷葳,摘片荷叶当草帽,扯根荷杆含到口里,沉到水底,巧借荷杆换气,半天不出水面。玩够了,玩累了,我们采出大把的莲蓬扔到岸上来,请女同学一起吃莲子。兴聚来了,我们跑到浅浅的草丛中去赶鱼摸虾,那些被追得无路可逃的鲢鱼、雄鱼、草鱼,就跳到岸边的草上来,我们兴奋得不能自已,两手抓住一条大鱼,拚命往村里冲。
玩水行为,被女教师周招娣发现了。她见我们下了水,跑过来边哭边骂人,把我们所有人的衣裤全部拿走,独自朝村里去了。我们一丝不挂,只能扯片荷叶,遮住羞处遛回家去。谁知,周老师和我的堂伯、堂叔,还有我父亲早就在厅屋里等着。我们知道大祸临头了,乖乖地低下头,等候棍棒降临。我叔叔叫我和堂兄堂弟一起跪到厅屋神龛下,老老实实向列祖列宗认错。他们当着周老师的面,用早就准备好的杉树枝来教训我们。杉树枝,两排像针一样的枝叶,打到手上、脚上、背上、屁股上,像千万根银针在身上扎,又痛、又麻、又痒,疼得我们几兄弟在地上鬼喊鬼叫,满地打滚。
青鲁塘的土质好,黑黑的,细细的,滑滑的。唐洞机砖厂把塘里的泥土取出来,专做平瓦。做出来的平瓦既结实,又光滑。那时,从青鲁塘挖出许多黑黑的树木,好大好长一根,丢到塘里,无人过问。几十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那就是名副其实的阴沉木。
青鲁塘更名为青鲁湖公园,亦因我爱管闲事才正名。二十几年前,我从资兴市建设局街道路过,见文友袁利华在一门面里,我见他们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上面写着“青龙塘规划”字样,我顺口便问:“青龙塘在何处?”答曰:“乃新民村那青龙塘。”闻后,我将青鲁塘之来历告知诸君。袁利华时任秀流公园管理处主任,遂向市里主管领导汇报,青鲁塘方获得正名。
如今,青鲁塘成了青鲁湖公园,一湖碧波荡漾的绿水,朝夕闪着银光,岸边的草地上鲜花吐露芳香。画廊般的游道,游客络绎不绝。夜幕降临后,广场上,空坪里,大树下,太极拳、健美操、扇子舞,伴着优美动人的音乐,把青鲁湖公园变成了市民的乐园……
作者简介:李性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小说集、散文集、剧本集、纪实文学集共12部,另,长篇小说《如戏》获湖南省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2022年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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