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龙林

走遍中国，你很难见到一座城市像湘潭这样——从党政机关到学校、医院，从企业、商店到街道社区，抬头低头间，满眼都是那熟悉的、奔放的、带着一股子英雄气的“毛体字”。

满城尽是“毛体字”

你若是第一次来湘潭，沿着湘江漫游，保准会惊讶：这座千年古城，连接东西两岸有八座大桥，座座大桥题写的桥名，竟然都是采用毛主席独创的“毛体字”。

一桥、二桥、三桥……每一座桥的名字，都用那舒展奔放、斜中取正的笔画镌刻在桥头。江水东流，大桥横跨，毛主席的字就立在那里，任凭风吹日晒，岿然不动。你说，这哪里是桥名？这分明是一座座无言的丰碑。

你再深入市区，更会惊叹满城尽是“毛体字”。

全省“五好园区”第一名——湘潭经开区的“九华”两个大字，用的是毛体。那两个字一挂出来，整个园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仿佛在告诉每一个来投资的人：这里是有根的地方，这里是有魂的地方。

非常火爆的旅游景点“万楼”，那“万楼”二字也是毛体。古老的楼阁，配上伟人的书法，历史与当下在这一刻交汇。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拍的是楼，更是那个字。

充满烟火气的“米粉店”，一家家不起眼的小铺子，招牌上也赫然写着毛体的店名。我常去的那家，老板姓刘，干了三十年。他说：“我用毛主席的字做招牌，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提醒自己——做粉如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环境优美的五星级宾馆“盘龙山庄”，那四个大字同样是毛体。红底金字，气派非凡，往门口一立，就是一张最硬核的城市名片。

无一例外，都是大红颜色、飞蛇走象的毛主席书法。

你走在湘潭的大街上，就像走进了一座开放的毛体书法展览馆。每一块牌匾都是一页展品，每一条街道都是一条展线。这不是刻意为之，这是湘潭人骨子里的审美，是流淌在城市血脉里的文化基因。

两种“毛体”，一样深情

湘潭街头的毛体字，细说起来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毛主席亲笔题写的，极为珍贵，也极为鲜少。

湘潭大学，“湘潭大学”四个字，那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亲笔题写的。每次走到那里，我都会停下脚步看两眼——那不只是四个字，那是一代伟人对家乡教育的殷切期望。

湘乡东山学校，毛主席当年求学的地方，校名也是他亲笔题写。少年毛泽东曾在那里的自修室里读书，在操场边的大树下思考。如今，他亲笔写的校名挂在门口，仿佛在跟后来的孩子们说：好好读书，天下是你们的。

韶山学校，同样是主席亲笔题写。这三所学校，就像三颗明珠，镶嵌在湘潭的教育版图上，每一笔每一画，都是历史的见证。

第二种，更为普遍，是后人从毛主席的诗词、文章、题词中，一个字一个字精心挑选、集字而成的。

绝大多数单位的毛体牌匾，都属于这一类。你看到的“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是从主席诗词里选出来的；“湖湘学校”四个字，也是从不同的手迹中集成的；“下摄司大桥”的桥名，五个字分别取自不同的诗词手迹，组合在一起却浑然天成。

我常跟人说，这集字的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极见功夫。得有敬畏心，得懂毛体的神韵，得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哪个字更舒展，哪个字更有力，哪个字跟旁边的字更般配。这是湘潭人对书法艺术最虔诚的致敬。

为啥湘潭人这么爱用“毛体字”？

有人问我：老王，你们湘潭人怎么这么爱用毛体？别的地方咋没这风气？

我告诉你，这事儿往浅了说，是感情；往深了说，是文化；往根上刨，是家底儿。

第一，是家乡人民对毛主席无比热爱和不尽思念的情感表达。

毛主席是湘潭人，是我们韶山走出去的娃。他这辈子，为天下人谋幸福，自己家的房子却一直空着，六位亲人为了革命牺牲。湘潭人心里有他，就想把他的字挂在门口——就好像他在我们身边，从来没走远。

第二，是对毛主席书法艺术真心敬佩和无与伦比的喜爱。

毛体好不好？好在哪里？我老王不是书法家，说不出那么多门道。但我就觉得，那字看着提气、带劲、有精神。它不是那种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馆阁体，它是有生命的、有个性的、有魂魄的。你盯着看久了，仿佛能看到主席在窑洞里、在油灯下、在马背上挥毫泼墨的样子——那是一个革命者的浪漫，一个诗人的豪情，一个领袖的胸襟。

第三，是湘潭文化底蕴深厚、书画人才济济的本能体现。

这一点，我得好好说道说道。

中国近现代的大书法家，湘潭有两位——毛主席和齐白石！一个是中国书法史上独树一帜的“毛体”开创者，一个是诗书画印四绝的一代宗师。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地方，出了两位顶级书法家，这在全国都是罕见的。

而且，湘潭还是全国十大书法名城之一。我们这儿，写毛体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光是能集字、能创作、能把毛体神韵复现出来的民间高手，我认识的就不下二三十位。他们有的免费为社区题写牌匾，有的为学校、医院义务创作，让毛体书法从纸面上走出来，立在街头，站在楼顶，走进百姓的日常生活。

你说，有这份家底，有这份人才，湘潭人不用毛体，谁用？

两块牌匾，两代人的故事

说到牌匾，我讲两个亲身经历的事儿。

第一个，是2010年的事儿。

那年，我还在湘潭市民政局当局长。我们局管辖的湘潭市六医院，新建的门诊大楼和住院大楼竣工了。院长向明凯来找我，问：“王局长，新大楼落成了，院名请谁题写合适？”

我想都没想，说：“用毛体字。别的任何人的字，都不行。”

向院长也是个有心人，回去之后就带着同事们，翻遍了毛主席的诗词手迹，一个字一个字地找，一个字一个字地比。从“湘”字的写法到“潭”字的神韵，从“第”字的结构到“医”字的姿态，反复斟酌，用心用情。

最后，“湘潭市第六人民医院”九个大字，被精挑细选出来，做成鲜红的牌匾，高高地耸立在十二层大楼的楼顶。

从那以后，我每次从湘江大桥上经过，远远地就能看到那抹鲜红，心里就特别踏实。那不仅是医院的标识，更是毛主席对家乡人民的守护——病人住进去，抬头看见主席的字，心里也安稳几分。

第二个，是2020年的事儿。

那年，我的两个孙子同时上小学。学校叫“湖湘学校”，是一所新建的学校。跟我当年主张六医院用毛体一样，这所学校的校名，也是从毛主席手迹中集字而成的毛体。

我每次去接孙子放学，站在校门口，看着“湖湘学校”四个大字，都感到格外亲切。孙子问我：“爷爷，这字写得好不好？”

我说：“好。这字里头有骨头、有气节、有我们湖南人的精神。”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记住了——毛主席的字，是好字，是我们湘潭的字。

两块牌匾，相隔十年。一块见证了我的工作岁月，一块见证了我孙子的成长。而连接它们的，是同一种字体，同一种情感，同一种传承。

毛体字里的湘潭

这些年，我常常在想：湘潭满大街的毛体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是故乡的胎记。 每一个湘潭人走到天涯海角，只要看见毛体字，就会想起湘江的水、韶山的松、家门口的那块老招牌。字在，根就在。

它是无声的课堂。 每一个孩子从进幼儿园到上大学，抬头看见的是毛体，低头写的是方块字。他们或许说不清毛体好在哪儿，但他们知道——这是伟人的字，是家乡的字，是值得骄傲的字。这种润物无声的浸润，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它是行走的纪念馆。 别的地方纪念伟人，是修一座馆、立一座碑。湘潭不一样。湘潭把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一座开放式的纪念馆——每一块牌匾都是一页展品，每一条街道都是一条展线。你走在湘潭的大街上，就走在毛主席的目光里。

它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毛体字挂在门口，不光是好看的，也是压担子的。当干部的，看见毛体牌匾，要问自己：你对得起这三个字吗？当老师的，看见毛体校名，要想：你教的孩子，将来能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开店的，看见毛体招牌，要记得：你做的是良心买卖，你不能给毛主席丢脸。

走遍千山万水，我还是觉得湘潭的招牌最好看。

不是因为它们有多精致、多华丽，而是因为每一块毛体牌匾背后，都站着一个湘潭人的深情——那是思念，是敬仰，是自豪，更是代代相传、永不熄灭的精神火种。

字在，人在；人在，魂在。

这，就是我们湘潭的“毛体字”。

责编：蔡矜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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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