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弛与庄重同行
——当代汉服的自洽
文|谭惠文
子曰:“春服既成。”
时至今日,春夏的风一起,人们看到人群里忽然多出来的“古人”,已很难再讶异,而是认真欣赏起他们的美——他们有的穿着秦汉制的深衣,步履沉静;有的披着魏晋制的仙袍,颇有“竹林七贤”风貌;有的套上隋唐制的圆领袍,利落英挺;有的则是宋明制的长衫,清简内敛。
其服名曰“汉服”。
日常篇:早八通勤不违和,汉服的“松弛感”拿捏了

汉服裙幄宴
春风拂动,各地汉服出行的相关信息频频推送。更有青年男女们学着汉唐时期春游的样子,用衣裙或帷帐围出一方小天地,投壶、弹琴、插花、喝茶,桃李花瓣落下来,正好佐了这份闲情;女孩们的笑声扬起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比这春光更动人。
汉服并不只在赏春时才穿,当代穿着汉服的青年虽然“复古”,却不“守旧”。
在那些认真琢磨汉服的人眼里,汉服的结构是它之所以成为“汉服”的形制,是不能丢的“骨”;材质则是它的“皮”,这就可随意取舍。
早年间,有人学着古人,用古代常见的桑蚕丝麻面料,配上自己染的草木颜色,刮起一阵自制布料的汉服风。
过些时候,就有人把印着格纹、条纹的料子做成宋制旋裙,穿出了类似一步裙的效果。
国内轻工业与汉服相关服务业配套日趋成熟,再加上汉服圈自主开展形制改良、国风与现代剪裁的融合创新,汉服日常 OOTD(“Outfit of the Day”的缩写,意为今日穿搭) 自然拥有了更多风格与场景可能性——
办公室里忙碌的打工人穿着的针织开衫,其实和北宋黄昇墓那件名为“飞机袖褙子”的著名短衫是相同的结构。
才走出电影院的那个女孩穿着的粗花呢外套或许不是什么香奈儿经典款,反而是孔府旧藏同款的对穿交短袄。
你以为擦肩而过的男孩身上那件翻领毛呢大衣颇有任侠气,却没想到他穿的是唐制圆领袍。
汉服并没有高高在上——它本来就长在日子里。

明制黑色长比甲搭配同色系波点连衣裙的通勤造型
仪式篇:人生高光“炸场”新品,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宋制汉服婚礼
日子里的汉服穿得自在,到了人生的重要关口,它又能撑出一番庄重。
早年间的汉服爱好者常念叨一句话:“56个民族中,55个常被认为有自己的传统民族服饰,汉族反倒成了那个‘找不到衣裳’的例外。”这话带些自嘲,却也道出当年的尴尬:连自己的民族服饰都说不清,那种身份上的模糊感,确实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好在,随着越来越多的出土文物和传世文物被整理、被看见,汉服的礼服体系慢慢有了眉目。尤其是宋、明两代的礼服已基本补齐。
于是海内外的华人青少年纷纷响应——
传统成人礼上,五颜六色的汉服如花朵一般缀满了操场和绿草地。
毕业季里,学子身着襕衫、进士服,在拨穗正冠之外完成文化身份的自我确认。
海外留学生的学位合影中,一袭汉服成为跨越山海的故土告白。
而在传统婚礼中,红男绿女的婚服搭配,也穿越千年,续写今天的两情相悦。
那些宽袍大袖的青年,用最端正的姿态,向人生的某个阶段交了答卷。汉服的纹样不只绣在礼服上,也刻在他们心里。血脉里仿佛奔涌着黄河与长江,这些话自然涌上心头,脱口而出,就像河图在歌曲《为龙》中唱的那样:“谨记生而为龙的模样,谨记我的姓名是炎黄。”
自洽篇:能让你自由呼吸,才是汉服的打开方式

武周时期女官造型
汉服的样子千变万化,骨子里的东西是不变的。
看那衣领——左前襟向右掩,在胸前画出一个端正的“y”字,叫做交领右衽。
再看身前身后——一道笔直的中缝从领口直贯下摆。古时织机窄,布料宽度有限,先人便以人体中轴为线,将衣身分成四份或六份缝合。
汉服这两个核心特点不但在生产力不发达的时期,很大程度上释放了汉服美丽与实用的属性,也在时代流变中逐渐影响了本国的少数民族,乃至曾经的周边属国。
而到了今天,汉服在日常的轻快与在仪式上的郑重也实现了相互滋养:日常给仪式攒足了人气和审美准备,仪式给日常添了文化的底子和历史的分量。
当然,汉服复兴之路并不平坦。古代的衣服以古代的文化背景为支撑,可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子是仿不全的。于是,一些根本的问题浮了上来——
我们复原的到底是衣裳的形制,还是形制背后的活法?
为什么明制成了当下的主流,而不是唐风或宋韵?
为什么有些形制被捧为“正统”,有些却被贬成“影楼装”?
大概这些问题并不都需要一个标准答案。汉服复原与复兴的真正价值,在于它能不能给今天的中国人一件“能自由呼吸的衣裳”。
就像曾经学习了汉服的日韩,他们有了自己的端庄礼服,也会穿着简单的浴衣参加烟火大会,更把和服、韩服的结构和纹样融入时装。
汉服是我们的衣服,日常穿也好,仪式穿也罢,都是我们自主的选择。在衣冠的两种时态之间,一种新的文化底气正在被悄悄生长出来。
暮春的风尚未远去,夏至已然不远。时令在衣袂间流转,穿着汉服的年轻人也在日常款和仪式款之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一步步循着前人的步伐,守着节候,也守着衣冠里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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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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