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斯涵 通讯员 刘飘逸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长沙理工大学学子杨涯文几乎都在做同一件事:蹲在智能分条机前,对着灯光检查布标切边。
布标,衣服领子后面那块印着尺码、成分、洗涤说明的小标签,鞋上、包上、床上用品,到处都有。这个行业半个多世纪没变过:几百平米的车间里,几十个工人埋头站着,眼睛死盯着流水线上飞速通过的布料看合不合格,手要准、眼要快。一天下来,眼睛酸涩流泪,手腕肿得像馒头。杨涯文站在这条产线前想:为什么不能用机器替代最伤眼睛的那道工序?
2020年,大二的他决定创业,钻进这个最不起眼的传统行业。如今,他团队交付的智能设备已在全国18家工厂运行,综合产能平均提升18.5%,原料浪费减少85%以上。

奖杯拿得越多,心里越不踏实
2017年,杨涯文考入长沙理工大学。进校第一天,他没想太多,只觉得“工科生总得做点东西出来”。
大学期间,杨涯文像上了发条。垃圾分拣机械臂、超级充电小车、爬坡机器人、物流搬运机器人……每做一件就编个号,从EG1做到EG33。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一等奖、智能汽车竞赛一等奖、“挑战杯”一等奖,8项国家发明专利、2篇学术论文。按通行标准,他已经站在了金字塔尖。
但他自己感觉不对。“拿奖拿得越多,我越觉得不对劲。这些奖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次去工厂,他看到一位老技工凭一把卡尺把精度控制在0.05毫米以内。“我回来再看我的奖杯,觉得特别虚。”
2020年,大二下学期,他决定创业,和导师共同成立公司。不是赶风口,不是为融资,而是“想把做的东西放到产线上去跑一跑”。凭他的竞赛成绩,保研、进大厂、出国都是更稳的路,但他选了最不确定的那条。
导师问他做什么方向。他说:“找一个最不起眼、但最离不开人的传统行业。”

跟一块布标死磕,把工人从流水线上“拉”出来
于是,杨涯文找到了布标纺织。
布标虽小,但生产中有两道工序特别“耗人”:一是分条,把大卷布料切成一条条标签;二是品检,检查切边是否整齐、有没有污渍或抽丝。这两道工序,几十年来基本靠人眼盯着、人手扶着。工人一站就是一天,眼睛要始终追着时速几十米的布料,稍有走神,废品就混过去了。
“你想想,让你盯着跑步机上的传送带看八个小时,眼睛都不敢眨,是什么感觉?”杨涯文说。更麻烦的是,不同订单的布标颜色、材质、缺陷类型都不一样,工人需要不断切换注意力。
“这个场景,跟五十年前有什么区别?”杨涯文决定用AI改造这个行业。但真正扎进去才发现,没人做是有原因的。
工厂拿不出几万张标注好的缺陷图片;产线不能因调试停三天;工人不会操作复杂软件;光线一变算法就可能崩溃。每个问题单拎出来都不致命,缠在一起就成了死结。他的办法是不绕路,一个一个解。
没有数据?自己建。跑工厂、拍缺陷、标数据,做出业内首个超切精准检测模型。训练时间太长?优化算法,把数小时压缩到10秒。算法不稳定?开发AI中央调度器,检出率拉到99.5%。工人不会用?集成到设备里,只按一个按钮。
“实验室里你可以为了1%的精度花三个月。工厂里老板只关心一件事——这东西装上去,明天能不能多产出5%。”这是他在学校产学研实践中,学到最通透的工科真理。
如今,杨涯文的公司已累计量产交付200余台设备,客户分布在福建、广州、东莞、浙江等地的18家企业。智能品检机让效率翻倍,超切机把原料浪费减少85%以上。经过16家工厂连续测试,综合产能平均提升18.5%。这些数字被他写在公司墙上的白板上。“客户愿意掏钱买单,说明你真的解决了他的问题。”
今年,产品走出国门。越南展会上,一个老板在设备前站了半个小时,走的时候说:“这个东西能让我少请五个人。”
从寝室里第一台抖动的机械臂,到覆盖布标生产全流程的六类智能设备,杨涯文走了七年。这条路不那么光鲜,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我希望很多年后,有人提起我,不是说这个人拿过多少奖,而是说——这个人做了几台机器,让一些工人的日子好过了一点,让一个老行业往前挪了一小步。”
回望杨涯文的成长轨迹,长沙理工大学的育人环境提供了重要支撑。学校长期坚持新工科建设,推行项目制实践教学,搭建了开放的科创平台和校企合作通道。从寝室里的第一块木板,到厂房里的智能设备,杨涯文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导师团队的全程指导和学校产学研平台的资源对接。在这里,像他这样从实验室走向产线的工科生并非个例——学校持续深耕产教融合,鼓励学生跳出书本、动手解决真问题,让更多年轻工程师在实业一线找到自己的位置。
作者:杨斯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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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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