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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船山》⑤|第一章第四节 少负隽才,恩师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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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06:28:49

此时的大明王朝,已经病入膏肓。天启皇帝朱由校不理国事,忙着自己的木工活。他的皇宫大院,成了木匠房,锤子叮叮当当,木头咯咯作响,一个木工物件似乎比他的天下还要重要。魏忠贤成了千岁千千岁,横亘在皇帝与群臣之间。一个小小太监,却掌握了整个大明的命脉。这样的怪事,后人想都不能想象。而当时的北疆,袁崇焕几乎凭一己之力抵挡住了强大后金的铁骑。在边关,他与努尔哈赤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仗,不仅未尝败绩,还取得了宁远大捷、宁锦大捷等辉煌战绩。他用“红衣大炮”把后金重新赶回了辽东,气死了努尔哈赤,大明王朝得以苟延残喘。

然而,袁崇焕敌得过数十万铁骑,却敌不过一个阉吏,他最终还是败给了魏忠贤,被贬离京。

大明王朝的灭亡开始加速。

王朝聘虽然感觉时局有变,却没有意识到大明王朝大厦将倾。他甚至不辞辛劳,最后一次参加乡试,又得副榜。八次乡试,两度副榜。王朝聘仰天长叹,终于明白即便再考几回,也不会中得举人。从此,他把全部心思用在研治儒学经典和教育儿子身上。他每天翻看《春秋》,琢磨《诗经》,沉浸于朱子理学的考释中,同时,他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有效地管教三个儿子。王朝聘对小儿子夫之,尤其怜爱。

王夫之天赋异禀,聪明过人,三岁读《论语》,虽不明其意,却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摇头晃脑,乐此不疲。四岁时随长兄介之入私塾问学,六岁通读了文字艰深的十三经等,八岁时父亲教他习学五经经义善思爱辩,口才,时有新见。

直到晚年王夫之在回忆这些童年时光时还有些自得,他在《家世节录》中写道:“吾家自骁骑公从邗上来宅于衡,十四世矣。废兴凡几而仅延世泽……乃所以能然者何也?自少峰公而上,家教之严,不但吾宗父老能言之,凡内外姻表交游邻里,皆能言之。”意思是,他不光自己口才好,而且兄弟姐妹口才也好,这都是延续了“吾宗父老”的优秀基因所致

大约是王夫之五岁多的时候,一天,王朝聘带着他去拜会伍定相。伍定相很高兴,当即与王朝聘探讨《春秋》之奥秘,两人说着《春秋》之奇:自汉代开始,《春秋》就成为令“乱臣贼子惧”的治世宝典,并提及东汉王充所言“孔子不王,素王之业,在于《春秋》”,云云。两人畅所欲言,谈笑风生,一旁的王夫之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伍定相见状,有些惊奇,忽然问道:“小夫之,你听得如此专注,似有所懂。且来说说,何为《春秋》?”

王朝聘见状,面露愠色,本欲支开。不料,王夫之昂首道:“《春秋》者,帝王之师、治国之典也。所记鲁史,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上探天端,下明得失。天地井然,万物有序,皆由此始。”

伍定相闻此震骇不止,连声道:“小夫之,大丈夫。未来绝非等闲之辈也!”

王朝聘也很奇怪,心想:他从哪里学到这些?遂问道:“夫儿,看来这些日子,你跟介儿、参儿两位兄长偷学不少,方有此论。你能背诵《春秋》乎?”

王夫之摇摇头,停了一下,道:“若让我背,先让我读。”

伍定相当即递上《春秋》,道:“你且看看。”

王夫之一目十行,很快看了一遍,然后将书奉还伍定相,道:“我大致记住了。”

伍定相有些不信,看了王朝聘一眼,回头对王夫之道:“可否背诵《桓公元年》?”

王夫之朗声道:“春王正月,公即位。三月,公会郑伯于垂,郑伯以璧假许田。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秋,大旱。冬十月。”

“好!”王朝聘很欣慰,他摸了摸王夫之的头,纠正道:“‘秋,大水。’非大旱也。”

伍定相激动异常,对王朝聘道:“小夫之天赋,远胜你我及衡州诸生,多加磨砺,日后必成栋梁之材也。”他当即主动要求纳王夫之为门生,王朝聘十分感动,朝王夫之道:“快快拜见恩师。”

“小小年纪,无须拘束。”伍定相拉起王夫之,笑道:“老夫不才,毕生施教,经年累月,门徒破千,但有夫之之才者,实乃罕见。而父子同门,亦是衡州佳话矣。”

从此,王夫之不仅得到父亲的言传身教,而且得到伍定相的倾心相授。伍定相教之综天地、地纪、人官、物曲、兵农、水利之书,王夫之如饥似渴,境界大开。不仅如此,伍定相还经常把王夫之带向他的师长同道,交流切磋。小小年纪的王夫之虚心好学,博闻强记,打下了远胜同龄人的扎实的基本功。

半年后,伍定相突然得了一种疫病,具有很强的传染性。伍家亲友和许多弟子都不敢靠近,但王朝聘和王夫之从未嫌弃,父子二人始终执弟子之礼,日日照料。伍定相赋诗《过应山绝顶》以赠之:“原草青青入望新,归云将雨润轻尘。只今江北春将尽,渺渺江南愁煞人。”

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伍定相日弱一日,临终时他将王朝聘叫到床前,道:“家有藏书万余卷,多为经史之书,如有用,皆取之。”同时反复叮嘱:一定要让王夫之遍访名师,极目天下,“泰山不拒细壤,故能成其高也。”最后大笑道:“丈夫不死于妇人之手。子,丈夫也。吾死子手矣!”语毕,遂逝。

《王船山》④|第一章第三节 朝聘梦碎,抱愤而归

责编:封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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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刘永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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