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绘人性深痕，

不忘诗意故乡

——读刘卫平《耳朵村秘事》

文 | 秦潭

翻开刘卫平先生这本带着墨香的《耳朵村秘事》，精彩的小说，带着辣味的杂文，清新的散文与诗歌像是一个个人物，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拢过来。他们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但又不乏纯朴的初心。书里边收录的作品，多为他过去的旧作，是当年那本小小说集《懂鸟语的人》没能收进去的“遗珠”，这是刘主席历经多年后，对自己文学初心的再一次梳理与深情回望。“耳朵村”三个字，勾人心弦——耳朵，听是非、听长短、听人心；而“秘事”二字，又勾人去探究这平静村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波涛？打开书，我直奔这篇与书名同名的小说而去。文章中，村里九成以上的男人都没耳朵，女人却个个面色红润。这荒诞景象的背后，是村里一套野蛮的“规矩”：男人犯了错，要被切掉耳朵；而没了耳朵的男人，反倒像得了某种默许，可以和村里的女人任性往来。外人老韩带着漂亮妻子住进来，结果，妻子同样受了侵犯，村民们却理所当然地递上菜刀，让他去切罪犯的耳朵。

这里的人性复杂得让人心惊。村民不是天生的恶人，却去兴奋地围观“行刑”。村主任摸着自己没了耳朵的脑袋，憨厚中透着理直气壮，他说这是“自由”。这种被欲望和愚昧扭曲的“自由”，读来让人背脊发凉。刘卫平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这荒诞的逻辑背后，寓言式地给人呈现一种生存的扭曲状态，与《皇帝的新装》有异曲同工之妙。刘卫平先生笔下的这种人性深度，几乎贯穿所有的小说类作品。《我是柳下惠》里，那坐怀不乱的男人，哪是什么天生的圣人？他年轻时痴迷过一个金灿灿的橘子，费尽心思摘下来，里头却早已腐烂；他娶了心爱的阿红，婚后的日子却一地鸡毛。这些经历，让他有了一个特别心痛的领悟：“当你以为开始拥有她的时候，其实你也正在失去她。”所以，他抱着心爱的阿绿，整整一夜，不越雷池半步，那份常人无法理解的克制里，原来藏着对失去的深深恐惧！

还有《射杀一头鹿》，写得让人心疼。冰清姑娘差点被坏人欺负，好不容易逃出来，向男朋友倾诉，换来的却是“没发生别的？”这样锥心的质问。旁人的闲言碎语，男友的猜忌怀疑，最后逼得她走上绝路。而电视里那场皇家围猎，那头被乱箭射死的小鹿，不就是冰清姑娘的缩影吗？刘卫平把生活中那种看不见的伤害，那种冷漠与偏见织成的无形之网，刻画得入木三分，让人觉得，人言可畏，人心里的箭，比真刀、真枪还痛。与小说的冷峻、深邃不同的是，书中的散文和诗歌，却像是他心里最柔软、最温情的一块自留地。在这里，你能读到生活的琐碎日常：《我们家里有只“小鹦鹉”》，写三岁儿子学语，天真烂漫，一句“贼牯子偷去了算了啦”，让人忍俊不禁，充满了对下一代成长的温情；在这里，你还能感受到他老家新邵坪上的一些风土人情，比如《喊魂》，就写得很有仪式感，富有湘中山区的特色。那些朴素的妇女，用最原始的方式，为受惊的亲人招魂。他说，自己的魂，怕是也落在那个小山村里了。其实，这就是乡愁、乡恋的一种深情的表达，写的是古老的风俗，念的却是对故土、对亲人的深深眷恋。这些文章，像是走进了坪上的乡下，山是绿的，水是清的，连风儿都带着甜味。

诗歌部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长诗《露珠里的梦》，整整有七十七首。据了解，那是刘卫平先生不到二十岁时写的，那时他中专刚毕业，工作没有着落，在家等待分配，对未来充满迷茫，尽管如此，他的心里却装着一个春天般清新的、明亮的爱情世界——“如果枝头那两片长长的翠叶/ 不是你无语紧闭的眼眸/ 叶尖颤颤欲滴的露珠/ 不是你晶莹剔透的泪水/ 那么，还要鲜花干什么/ 我的梦/ 早已芳香四溢”读着这样的诗句，让人仿佛看到了一个清瘦的少年，坐在家乡的山坡上，把对未来的所有憧憬、所有不安、所有期待，都化作了笔下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梦。那种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文学天赋，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如果说，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精神原乡，坪上老家，该是刘卫平先生最纯净澄澈的原乡。长诗里丰富的风雨雷电、花鸟草木、四季变幻，无不取自这片没有污染的净土。诗中的意境，历经世事沉浮之后，或许再难以复制，所以，这个作品也是很珍贵的一个辑录。

回望来时路，刘卫平先生开始文学创作算是很早的，上手也顺，特别是小小说作品，可谓声名在外，四面开花：其作品曾被国内不少权威级的文学刊物发表、转载（书中有目录）；他的第一部小小说集《懂鸟语的人》，被列入“全国小小说典藏品”丛书，由当时的中国作协主席铁凝作序。这份荣耀，在冷水江这个小城里，非常有分量，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工作原因，作为两办研究室曾经的主笔，公务非常繁忙，他不得不搁下文学创作。如今，刘卫平先生已是冷水江市政协副主席，多年的奋斗取得了一定成就，而文学的那份初心，也仍然还在，那就重拾。这些旧作的收集与出版，算是他重新拿起笔的一个信号。对于一个作家，人生所有的经历，都可以化作笔底波澜。读刘卫平先生的第二本集子《耳朵村秘事》，就像是在听一个老朋友叙旧，坐在冬日的火炉边，慢慢跟你聊，聊那些年他看到的人、经历的事、做过的梦，告诉你人性有多复杂，也告诉你人间有多温暖。这里面，既有荒诞不经的“耳朵村”，也有开满桃花、漫山芳菲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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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