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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张永中:栖凤湖,栖凤乎?
新湖南 • 大美湘西
2026-04-17 11:07:46

文/张永中

栖凤湖其实不是湖,它是在罗依溪河上拦河而成的一座水库。因它与下游凤滩水电站漾成的酉水平湖仅一堤之隔,便相映构成了栖凤湖景区的内外湖格局。相对于酉水平湖,栖凤湖是内湖。

从古丈县城古阳镇流下来的古阳河,又叫罗依溪。罗依溪流到打兰坳下的马路溪,就被一段大坝截住了。跌跌撞撞曲曲折折勾勾拐拐的河道便就汪成了一面平湖,名曰栖凤湖。说是平湖,5000亩水面上,却生成了19个湖心岛,21处半岛,17条沟汊河湾。这湖上,可居,可游,可耕,可殖,可渔。亦烟火,亦仙逸。名之栖凤,应该是有“有凤来仪”的意思的。来者,招引矣。凤,非仙山梧桐不栖。

罗依溪流过马路溪,下行二、三里就与由西而入的石碧溪会合了。然后再以重阳河的名字绕经罗依溪码头往北,汇入北河,也就是酉水。

一条溪河叫不同的名字,甚至同一条河流,在不同的河段又有不同的叫法,这在历史上是很常见的。知道罗依溪河在与石碧溪会流后又叫重阳河的人,不多,那得是老罗依溪人。凡老罗依溪人都知道,就在重阳河流入酉水口岸的岩坎上,生着一排大重阳树。见过它们的人都说,这些树都很大,最大的那一棵,得几个人拉手才合抱得拢来。据说,这棵大树经过雷打,又挨过火烧,曾经枯掉了半边。它的一世,荣枯各半,很沧桑。后来,国家在酉水下游的凤滩修电站,这些树搬迁不动,被水淹后,就死掉了,从此就再没见过这么大的树了。重阳河大概是因为这些树而得名。是不是也因为人们记得当年这些重阳树上,常年有鸟来做窝,栖过大鸟,比如苍鹰乌鸦喜鹊,甚至锦鸡之类的,所以留得“栖凤”的印象,才把后面的湖取名栖凤的呢?或许是因为这个河段处于凤滩电站淹没的平水区而得名?大鸟,自然是传说中的,但苍鹭、白鹤、鸺鹠、鹇等各种鸟这里该都是有的。鱼,就更多了去。除了白鲦子、青鱼、鳡鱼、白鲢、魟鳅等等,这里还是列为国家保护的翘嘴红鲌以及蒙古鲌、翘嘴鳜、大眼鳜、黄颡鱼、鲶等的自然繁殖区。

今年清明,我回老家挂清,住罗依溪表哥家。表哥特地邀我去新扩建的栖凤湖游道上走走。于是,又来到了栖凤湖。

清明时节的雨,纷纷霏霏的,落落,停停。从酉水河、栖凤湖蒸起来的水烟与远处高望界山上垂盖下来的雾气,滞凝在崖水之间,形成了一道道绕山的岚带。这正是栖凤湖最闲静的时刻。云掩雾罩的山影、崖影、树影、亭影,竹林、橘园、茶坞、农舍上袅着的炊烟以及横散在湖面的篾蓬子船,幢幢绰绰,即便是传说中的桃源蓬莱也不过如此了。

车把我们送到栖凤湖码头广场,我们再沿新修的环湖游步道走往大坝。

时近暮春,杨花落尽。绿肥红瘦。只有桐花点缀在杜鹃啼醉的春烟里。

环湖游步道依山傍湖而建,绕行一周约莫三个小时,半环也在一个半小时左右。我们选择了一段相对平直,适合中老年人的缓步道。大约步行了四五十分钟。看见了水面上时隐时现的几对野鸭。在浅岸,偶尔有鱼儿的泼剌声。当过渔民的表哥说,这是鱼儿在撒籽。踩着了落满一地的桐花。看到了初开的杜鹃,挂白绒条的檵木花。在路坎边,又掬玩了几捧山泉。游道经过一坡茶叶地,又到了一家园圃边。园子里也种着茶,还种了豌豆。茶芽都一寸来长了,每个芽叉上都噙着那么晶亮的一滴,不知是露或雨。豌豆则牵在篱笆上,看那肥肥嫩嫩的豆藤,是菜豌豆。菜豌豆的荚是浅灰色的,一下锅就呈碧绿了。鲜茶入锅杀青,也是这种颜色。豌豆荚能生吃,甜的。柚子花,柑桔花散出来的香气,也是甜的。豆花,还在开,淡紫色,像追花的小蝴蝶散在藤叶间。有找花的蜜蜂在花间盘桓。禁不住拍了一些风景,把它们分享给了朋友。

远岸处忽传欸乃声,一只乌篷子小木船正从雾里滑出来,弋出一痕长波。三五只鸥鹭被惊起,几抹白影在湖面揭起了一层轻烟。这是打鱼的么?我指着那船问。表哥说,不是,渔民早就上岸种茶了,不种茶的,也都转做了旅游餐宿服务。这船,是租给来这里的游客游湖拍照用的。有时也有人划它去湖里的小岛上采春茶。随着,一曲山歌飞过来了:

云界上,雾旯旮,

重阳树上搭窝台,

郎望姐姐戴花来。

云界上,雾旯旮,

罗依滩上放木排,

排上坐个乖姑娘。

剑潭口,青鱼潭,

篙一点,下凤滩,

桡一拨,过清浪,

桃源只要两日半……

表哥说,当年他就在罗依溪码头口的酉水边跟九舅扎过木排。排编得很宽,都占到半边河了。那时从四川酉阳、贵州松桃、湖北来凤下来的小排散木,都会在罗依溪青鱼潭这一带趸扎。上岸的排佬就来到罗依溪镇上吃肉喝酒玩热闹。在码头河街上上下着的,还有背糖包盐包,挑桐油篓子的挑夫。罗依溪当年的人气烟火,表哥从小就见过。

说着,一拨采茶人,挎着茶篓子走过来,和表哥打着招呼。今年的鲜叶出得旺。大家都趁着天色,赶采清明茶。栖凤湖这一带,是古丈毛尖的主产区。茶园在哪里?就在靠近湖边的云雾山间,就是宋祖英《古丈茶歌》里所唱的那样。古丈人卖茶,有一句牛气的广告语,“古丈毛尖,根根拔尖!”表哥说,今年的清明茶,茶色好,口味正,指望有个好价格。我喝茶挑剔,一般只喝古丈毛尖。这口原味,是儿时惯出来的,也是做过茶农的九舅教的。罗依溪是我的出生地,我来到人间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就是茶味的。茶里面的那种芳甘,那种溶入骨血的况味,是外人难以体会的。

来到大坝上,往外看,表哥把淹在酉水平湖下的老罗依溪指给我。老罗依溪被淹在水下几十米了,也几十年了,过去罗依溪的样貌,要靠老罗依溪人的记忆从水下打捞上来,从时间邃洞里拽出来。罗依溪曾经是一个繁华热闹的老商码头。由酉水上游下来的木材桐油山货都得经此趸整歇转,由酉水下游上来的盐铁布匹,都得到此分装起岸。罗依溪码头上的昨天,全靠酉水河上的一带水运撑着。但这一切,现在都被枝柳铁路,张吉怀高铁,吉龙高速,还有凤滩水库平湖上的水上航班以及蛛网般的县乡村公路绾结交织起来了。

本文图片除桐油花近照图,均由朱电瓶​先生提供

罗依溪,现在正以栖凤湖的名字招睐世界,接待八方宾朋。昔日烟火,已经浮映在桨声灯影的湖光山色中。眼前的栖凤湖,苍崖岸立,青黛环抱,绿树掩合,烟云渺渺,帆影点点。无数旅人网咖来此打卡。

栖凤湖不只是一面湖,她是一种风景,是沉浮于世代罗依溪人重阳复生凤凰涅槃的一个梦。

栖凤湖,栖凤乎?栖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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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朱电瓶 摄 )

作者:张永中

责编:李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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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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