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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旭澜的几封信
新湖南 • 综合
2026-04-16 17:03:01

文/向继东

与潘旭澜先生相识是个意外。

二十多年前,我写了篇小文《历史的隧道:话说唐浩明和潘旭澜》。唐浩明曾任岳麓书社总编辑、《曾国藩全集》责编,写过畅销书《曾国藩》。潘旭澜是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导,出版过《太平杂说》。太平天国是怎么回事,读了“杂说”自然就知道一个大概了。

曾国藩与洪秀全互为对手。我那篇小文中有一段话:“唐浩明和潘旭澜二先生是否相识,尚不得而知。但我想,相识未必曾相逢。他们把一百多年前的生死‘对手’搬出来,做着同样的研究,只是一个偏重于感性,一个偏重于理性。他们路径不同,但目的一致,好像开凿一条穿山隧道,一个从南面掘进,一个从北面掘进。如今隧道已经打通,庆典却遥遥无期……”也就是这篇小文,引起了潘旭澜先生的注意。后来邵燕祥先生在《湘声报》发表《面对历史的尴尬》,是一篇读《太平杂说》的随笔,可能是邵先生给潘先生寄去样报,并告知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们就有了联系。在随后与潘先生的通信中,我说:“您老是复旦的博导,桃李满天下,著述等身,有《艺术断想》《长河飞沫》《咀嚼世味》《潘旭澜文学评论选》等,并在国内外多次获奖,可有多少人记得您这些著作?也许,唯有《太平杂说》可传之久远。”潘先生很认同我的看法,且把我视为“知己”,犹如茫茫人海遇知音,后来发表有关太平天国的文章,他总是复印寄我先睹为快。

潘旭澜先生2006年7月逝世,一晃逝去快二十年了。最近翻箱倒柜,找到潘旭澜先生写给我的五封信:

向继东先生:

你好。几年前,从邵燕祥先生给我的信里,知道你编发了他的《面对历史的尴尬》。大作《唐浩明与潘旭澜》,从两部多有不同的书中,找到相通相似之处,放在一起评述,用了一个新的方式肯定拙著。当然,这也不仅仅是为了一两本书。

《太平杂说》1995—2000年曾在几十家报刊发表、转载、连载。1998年至今,中国内地、中国香港、外国约一百家报刊持续发表学者、作家的书评和论文,绝大多数是赞同和支持的,有些文章还大加溢美。2001年以来,《百年百篇散文经典》《中华百年散文经典》《20世纪中国散文读本》《大学人文读本》《教师人文读本》《“读者”人文读本》等约二十种选集,选收了其中八九篇。我对发稿编辑、书评作者、选本编者,均甚感佩。尤其是《教师人文读本》几十位编委,他们都是著名的中学文史教师。那篇拙作的读后,写得好。

寄上近作一篇,请有空过目并指正。这是该刊的约稿。我还有几篇稿子,是《杂说》的补充,修改定稿后将陆续推出。

我与唐浩明先生不相识也无联系。但在湖南有些文友,包括朱正先生。

匆此奉闻。即颂

道祺

潘旭澜

(2004)10.18

信末附有他的通信地址、电话,随信还附有2004年第九期《探索与争鸣》杂志发表的《还洪秀全的历史真面目》复印件,该杂志由上海市社科联主办。还附有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9月出版的《教师人文读本》第五十六页复印件一张——这是编者所拟的“编后语”。潘先生在“太平天国革命史可谓是典型的意识形态神话。这个神话我们在课堂上不知讲了多少遍,误导了不知多少学生”和“太平天国的神话破灭了,还有多少神话还没有破灭?是否还在继续编造神话?”一语下画了红线。“编后语”四百余字,细读,颇有所获。

百花文艺版《太平杂说》2000年6月出版,五年版权期将到,我想给他出一个《太平杂说·增补本》,还想借着这个“热度”,让他编一本散文随笔集。以下几封信,都是围绕这个话题展开的。

向继东先生:

久无联系,但常想念。

所以未能将散文随笔目录发给你,一则因为有些文稿还在修改,再则要在合适时机让出版社不轻易叫抽掉几篇。大约一两个月内罢。

我去年为《探索与争鸣》所作之文,今年二三月被《炎黄春秋》《大河报》相继转载。近日,《探》又发了我的一篇,现寄去,有便翻翻。最近一两个月内,拟将几篇说太平军之稿分寄各地刊物。

你出任《随笔》特邀副主编,很好,很好。年初麦婵(时任《随笔》副主编,引者注)来电话约稿时,我即为此向她表示高兴。几天前,秦颖来沪,他说能否调穗还没有定。

耑此奉达。即颂

道祺

潘旭澜

2005.4.25

潘先生随信附有《再论“天朝田亩制度”与“资政新编”》复印件,此文刊于《探索与争鸣》2005年第四期。这里还得多说几句:2004年末,花城出版社副社长秦颖先生兼任《随笔》主编,他来长沙诚邀“入阁”,所以2005年第一期《随笔》杂志上有我的名字,潘先生看到后很高兴,于是才有了“你出任《随笔》特邀副主编,很好,很好”一句。

向继东先生:

你好。前蒙认可、支持拙著《杂说》,殊为感念。近在沪粤两刊同时发表两文,对保“洪”派稍作回答。《探索与争鸣》近日该刊会直接寄你。我年内还将在别的刊物,发表补说太平军之文,顺便奉闻。顺颂

文祺

潘旭澜

2005.10.5

可能是潘先生忘了,随信又附《再论“天朝田亩制度”与“资政新篇”》复印件,还附上发表在《粤海风》2005年第五期上的《某种精神的余绪》,“余绪”是回应对《太平杂说》批评的文字。还有介绍潘先生的文章,即《潘旭澜学术成就简介》,载2005年第七期《江汉论坛》,本期封面是潘先生的大幅照片,内文整页“中国学者”的文字介绍他;另一文为《热情的劳作冷峻的思考——新中国第一本大型文学辞典主编潘旭澜》,该文载复旦大学出版社《复旦的星空》一书,作者黎华,可能也是为了让我对他的过往有个全面了解吧。

向继东先生:

你好。惠书奉悉。谢谢好意。近日正临时迁居附近,且写信也不易说清楚,过几天电话与你商量。寄上近作一篇,请有便过目。即颂

时祺

潘旭澜

2005.11.6

潘先生告我,虽然迁居,但地址、电话照旧,随信附了他发表在《美文》2005年11月上半月刊头条文章《好好展览》的复印件,话题是围绕电视剧《太平天国》遇冷展开的。电视剧拍得不好,当然收视率低。

向继东先生:

你好。

照你所嘱,已从书堆里翻找出一本《太平杂说》,26日寄给武汉阳继波先生。

今年,我有多篇关于太平军与洪秀全之文在沪、京、穗等地发表和转载,有两家杂志还配发了五年前出版的《杂说》书影,一个“小众”网站上发了“重读”书评,上海一家学术刊物先后发表了几篇争论文章,不少人通过我的亲友询问此书何处有售。此前,有三四家出版社来信、来电表示愿重出这书,只因他们开出的起印数10000,我没同意而暂停协商。我对此书的情况了解比较多,认为增补本迟早必将以较大的印数问世。长江文艺出版社比较谨慎,自有他们的道理。看来不容易达成协议。

以前,你曾建议我将未结集的散文随笔编成集子,用E-mail发给你。随后不久,我请人代输入软盘(包括今年发表的几篇说太平军新作),暂名《空山流萤》,只待看一遍,并作些许修订。此书稿不像《太平杂说》(增补本)那样招眼,我对它的起印数也无特别要求,你如愿代为联系出版,也许比较容易达成协议和问世。顺便说一句,其中文章大多曾被一再转载,一部分被选入各种选本,因此有不少读者来信希望看到结集出版。

谢谢你近年的诸多关心。

因修整敝寓,临时住处虽将原电话搬来,却不能打长途,只能写信。但写信也自有写信的优点。顺颂

时祺

潘旭澜

2005.12.28

这是潘先生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随信寄来同济大学的“恭祝圣诞及新年快乐”贺卡,上书“向继东先生 新年吉祥如意 潘旭澜 2005.12”。

潘先生写给我的信可能不止这些,但只能找到这几封了。我们相识很晚,也无缘见面,只通过多次电话,话题都是围绕《太平杂说(增补本)》和他的散文随笔集展开的。那时,我曾给长江文艺出版社策划了一套文史书,想把他的《太平杂说(增补本)》列入,并与责任编辑阳继波先生一再沟通,阳编辑也很想做,但鉴于一些原因,最终未果。潘先生的散文随笔集虽然开始编了,但不久他就病倒了,没来得及把文稿交给我。作为一个常弄点出版的人,未能出版《太平杂说(增补本)》是我的遗憾。尤其值得玩味的是,在与我的通信和电话交谈中,潘先生一直说“太平军”,不使用“太平天国”。其《太平杂说》里也只说“太平军”,没有“太平天国”一词。缘何?读他的书就自有答案了。

作者:向继东

责编:罗嘉凌

一审:黄帝子

二审:苏露锋

三审:范彬

来源:《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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