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哲扬

从麦克卢汉《理解媒介》到波兹曼《娱乐至死》，从伊尼斯《传播的偏向》到基特勒《留声机 电影 打字机》，这些经典著作塑造了学科的知识谱系与学人的思维范式。然而，媒介技术加速迭代的当下，名著导读课程面临双重困境：一方面，数字原住民对诞生于印刷或电视时代的理论存在认知隔阂；另一方面，传统“理论介绍”式教学难以激发学生兴趣，导读沦为概念记忆。对新闻传播专业而言，这一困境尤为棘手，学科建设既需培养学生理解媒介的能力，又需锻造其批判性反思媒介的人文精神。

技术加速时代的媒介学名著阅读困境

（一）媒介代际差异带来的认知隔阂与具身体验的缺失

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出版于1964年，其分析的媒介对象主要是广播、电视、电影等大众传媒。对于成长于数字时代的学生而言，这些媒介已是“老古董”，在日常生活中鲜有接触。比如，当麦克卢汉讨论“热媒介与冷媒介”时，学生难以理解电视作为“冷媒介”需要观众深度参与的论断，因为他们所熟悉的流媒体平台、短视频应用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媒介逻辑。这种媒介代际差异造成了认知隔阂，理论因此变得抽象而遥远，尤其是具身体验的缺失，使得理论认知停留在符号层面，无法转化为真正的理解力和批判力。

（二）新闻传播教育中技术训练与理论学习的割裂

新闻传播教育存在一个结构性矛盾，即技术类课程强调“做”，理论类课程强调“学”。学生在新媒体制作课上学习短视频拍摄剪辑，在媒介学名著导读课上阅读麦克卢汉，两条线并行不悖，却很少交汇。学生在实践中积累的媒介经验无法上升为理论思考，理论学习也无法反哺实践创新。这种割裂不仅降低了学习效率，更使得学生难以形成对媒介的完整理解，他们可能熟练掌握媒介操作技能，却缺乏对媒介本质的批判性反思。

场景建设：媒介学名著导读课程改革的理论基础

（一）媒介场景理论的启示

媒介环境学本身为场景建设提供了理论基础。麦克卢汉的弟子梅罗维茨在《空间感的失落》中提出了“媒介场景”理论，认为电子媒介的兴起改变了社会场景的结构，进而重塑了人们的行为模式。这一理论提示我们，媒介不仅是传递信息的工具，更是构建场景的力量。将这一洞见反哺于教学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构建不同的媒介场景，让学生在场景转换中理解媒介的社会意义。

（二）场景建设对“技术+人文”融合的独特价值

媒介学名著本身就体现了技术与人文的深度交织。麦克卢汉既不是纯粹的技术决定论者，也不是简单的人文主义者，他试图在技术变革中理解人类文明的演进逻辑。将这种思维方式融入教学，场景建设提供了理想的中介。

在场景中，技术不是外在于人文的工具，而是人文思考的对象和条件。学生通过使用特定媒介完成特定任务，体验媒介技术对人类感知、思维、交往方式的塑造，进而反思这种塑造的人文后果。这种“在做中学、在学中思”的方式，使技术教育与人文教育不再是“两张皮”，而是同一过程的不同维度。

以《理解媒介》为核心的场景建设教学实践

（一）物理场景：重构感知体验空间

物理场景是场景建设的依托。针对《媒介学名著导读》中《理解媒介》章节的教学，可以设计多样化的物理空间，让学生在不同媒介环境中感知媒介的差异。一是建设“媒介考古”体验空间。在空间中陈列不同时代的媒介设备，如留声机、收音机、黑白电视机、录像机、胶片相机等，让学生亲手操作，体验麦克卢汉所说的“媒介作为人的延伸”的含义。学生通过操作老式相机体会“摄影是记忆的延伸”，通过收听收音机感受“广播是听觉的延伸”，在具身体验中理解媒介理论。二是建设“媒介对比”实验室。在实验室中设置不同的观看场景：一人观看大屏幕电视、多人围坐观看手机小屏、佩戴VR头显沉浸观影。引导学生体验麦克卢汉“冷媒介与热媒介”的区分，讨论媒介技术参数与用户心理参与度的关系。对于新闻传播专业的学生来说，这种体验直接关联到未来工作中对不同媒介形态的理解与运用。

（二）关系场景：构建对话式研习共同体

关系场景是场景建设的核心。《理解媒介》的阅读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媒介体验，需要建立开放、对话、共研的教学关系。在师生关系层面，教师需要从“麦克卢汉阐释者”转变为“共同阅读者”。教师不是提供标准答案，而是分享自己的阅读困惑和理解过程，邀请学生一同探索麦克卢汉迷宫般的思想。例如，教师可以坦承自己对“媒介即讯息”的理解是如何变化的，引导学生分享自己的阅读体验。

在学生与学生之间，组织“麦克卢汉研讨会”式的小组研读。每组负责《理解媒介》的一个章节，不仅要总结内容，更要设计互动环节让其他同学体验该章节的核心观点。以“热媒介与冷媒介”小组为例，可以设计媒介体验游戏，让同学在游戏过程中理解冷热媒介的差异。

在读者与文本的关系层面，鼓励学生以批判性共情的态度进入麦克卢汉的世界。既要努力理解麦克卢汉的思想逻辑，感受其思想魅力，又要保持批判距离，思考其理论的局限性。

（三）价值场景：激发生成式理论反思

价值场景是场景建设的归宿。媒介学名著导读的最终目的不是让学生掌握麦克卢汉说了什么，而是培养学生像麦克卢汉那样思考媒介，形成对技术变革的人文反思能力。如设计“麦克卢汉之后的媒介”主题研讨。学生分组研究麦克卢汉之后出现的新媒介，包括社交媒体、算法推荐、生成式人工智能等，运用麦克卢汉的理论框架进行分析，同时指出框架的局限性。例如，用“媒介即讯息”分析算法推荐如何改变信息传播逻辑，用“冷热媒介”分析短视频平台的参与度特征，在应用中深化理论理解。

在技术加速的时代，新闻传播教育既要培养适应技术变革的能力，更要保持对技术变革的清醒反思。场景建设提供了一个“技术+人文”融合的实践框架，让学生在体验媒介中理解媒介，在应用理论中反思媒介，最终成长为既有技术能力又有人文情怀、既懂媒介运作又有批判意识的新闻传播人才。媒介学名著不会过时，因为媒介技术永远在变革，而对媒介本质的追问是永恒的课题。场景建设不是对经典的消解，而是对经典的激活；不是对理论的简化，而是对理论的深化。在技术加速的时代，以场景建设赋能名著导读类课程，让经典的理论光芒照进技术时代的心灵，是教育者的责任，也是教育者的使命。

（作者单位：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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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