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吴茂盛

女书园 (刘志强摄)

女书， 岁月的诗行

晨风吹动普美村的流苏

千年乡愁

在山水间缠绵

女书园的篱笆爬满绿䕨

一笔一划 写进纸 布 帕 扇面的

心事 像落在竹林的细雨

轻轻打在心上 淋湿了过往

上江圩的小路弯弯

写满脚印 写满童年的回音

石凳上 闺蜜相依而坐

一字一句 诉说着一生的约定

仿佛古老的歌谣

风一吹 就唱到了海角天涯

雪花秘扇轻摇

像折叠的时光滑入手心

帕上的花 在一针一线里怒放

每一朵 都沾着泥土的气息

溪水穿行山石

流动的 不只是水声

还有思念的重量

永明河缓缓地流

像一面铜镜 映照思念的倒影

仿佛笛声穿过山谷

每一个音符 都敲进深夜

化作枕边无尽的泪滴

万亩香芋 (刘志强摄)

闻香去江永

循着香气 我来了

晨雾里 江永的五香扑面而来

香柚挂在枝头

金黄透亮

藏着老树的甘甜

香芋软得像泥 从深土里挖出来

热气升腾 乡愁飘进手心

田里的香姜 热辣得像火苗

就一壶老酒

温暖了整个冬天

良田几亩 十里南风稻花香

一粒粒香米 都是山水的恩赐

大山三千 香菇躲在绿荫下

采一朵 闻到露水的味道

一路闻香 风擦过衣袖

女书在耳畔低唱

上甘棠的石板路

走着走着 时光就慢了下来

瑶家的歌声飘过山坡

篝火点燃了山寨的夜晚

千家峒的故事

在山谷栖息

在星光下千回百转

勾蓝瑶 (刘志强摄)

蓝蓝的勾蓝

走进勾蓝瑶寨

风像一只温柔的手

推开山的门 拉开水的窗

阳光斜挂在吊脚楼的檐角

蓝靛浸透的丝绸

晾在时光的绳子上

一摇一晃 摇晃出歌谣

阿妈的手染着山的颜色

蓝布一针一线 缝着日子

一片花 一道纹

像地图 绘着祖先的足迹

蓝靛是溪水调的色

也是云朵映照的光

林子深处 瑶鼓响起

像梦里的回声

篝火围着夜 火星跳得欢

男人挥刀劈开风声

女人银饰叮当 踩着大地的鼓点

那是山的语言 水的诗篇

勾蓝的蓝

蓝在天上 蓝进溪流

也蓝进孩子的眼睛

他们唱着祖辈传下的歌

一唱 星辰低了头

一唱 灵魂安放在山巅上

我在蓝蓝的勾蓝

看见千年的烟火

在草木间升起

蓝染的布 像一片沉默的海

包住瑶山的秘史

也包住

一声声不老的乡音

上甘棠 (刘志强摄)

上甘棠的水牛

一头水牛在石桥上慢悠悠地走

它背上驮着阳光

驮着时光

昨日的犁尖划过泥土

翻新的痕迹

像一卷打开的书

每一页写满了上甘棠的历史

村口那棵老樟树还在

树荫下的石桌 坐过多少读书人

一手书卷 一手犁尖

是周氏先人的规矩

田埂上的脚印

踩出了一条诗书之路

清晨的炊烟和书香升起

水牛喝一口溪水 抬头间

溪边的朗读声

一字一顿 落入千年的河里

篱笆旁 瓦屋里藏着老匾

“耕读传家”四个字还在闪光

祖辈的汗水打湿过每一个字

像雨水浸润稻田

一笔一划都是山水的深情

夜里 月光落在水牛的背上

像披了一件银白的衣裳

村里的老人说 水牛懂人心

它低头走路 脚步沉稳

像在吟一首还没写完的古诗

上甘棠的水牛

拉过的犁 写满了日子的酸甜

守着的村 长满了文化的根须

每一步 都是千年的延续

每一声哞哞 都是时光的回声

千家峒 大泊水瀑布(刘志强摄)

千家峒的牛角

千家峒的牛角 挂在瑶寨的墙头

弯弯的 像一条山路

通往先祖的故乡

风一吹 它就低声哼唱

像在诉说瑶人的来路

牛角是号角

吹过猎人的归途

也吹响族人穿越荒野的歌

它弯曲的身子里

藏着风雨 藏着坚毅与倔强

牛角是根

它见过田里的荒草变稻谷

也听过篝火边的笑声飞扬

牛拉着犁 辟出一块块稻田

山歌一唱 把回声唤醒

清䢅 牛角吹响

水牛喘着粗气 豆大的汗珠

滴进土里 开出了一片稻花香

夜里 篝火升起

牛角映着火光 像弯弯的月亮

千家峒的牛角

弯得结实 像瑶人的脊背

它燎亮的声音

跨越山海与江河

2024年8月初稿

2025年2月定稿

（选自吴茂盛诗集《江河大地》（百花文艺出版社2025年12月版）

吴茂盛，1971年出生，湖南祁阳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永州市作家协会主席，湖南科技学院首任驻校作家。十四岁发表作品，十八岁出版诗集。曾就读于零陵师专中文系、辽宁文学院作家班、鲁迅文学院作家班。作品曾获潇湘文学奖、丁玲文学诗歌奖、全国青少年新诗奖、兰州军区《西北军事文学》首届优秀诗人奖等十多个奖项。部分诗歌入选《当代大学生诗选》《中国诗歌排行榜》等多种年度选本，并被翻译成英文。著有诗集《无尘的歌唱》《独旅》《到达或者出发》《江河大地》和长篇小说《驻京办》《招生办》等十多部作品。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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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