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栏语】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润春,草木含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有些身影虽已不在身旁,却始终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谨以此栏,寄一份哀思,诉一段牵挂。
愿我们以文字为念,以真心为祭,追忆逝去的亲人。愿故人安好,我们岁岁平安。
即日起,湖南日报株洲分社面向全社会征集专题文章,体裁不限,篇幅不长于3000字,自配图片。来稿请寄:3759896668@qq.com。
(策划统筹/周小雷 廖义刚 专题责编/龙子怡 张永琼 张咪 李永亮)
文 | 宋律
每年进入农历二月,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思念的味道,加上那连日淅淅沥沥的雨滴,让人心头更是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忧伤。父亲生于二月,卒于二月,生命在这个万木欣欣向荣的季节静悄悄的画了一个圆,正如父亲这一生,活得绽放而圆满。又近清明,此时的大地已被洗刷得辽阔而干净,人心也跟着大自然变得肃穆而清明,这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迎接从远方净土而来的灵魂。常听人说,人的生命有三次,呼吸停止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终结;葬礼上与亲朋好友的告别是社会生命的消失;而终极死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将你遗忘,从此与这个地球再无关联。而今父亲已离开我们十年有余,如今与父亲的相见只能在梦中,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是如此生动鲜活的,特别是父亲亲手烧制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软糯、香软可口,想起来还会忍不住流口水。
父亲在他三十岁那年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从此他的掌上有了明珠。小时候的我就像春风里的小草,肆意生长,考试没考好爸爸会抱着我不停的安慰;看到喜欢动物的我,爸爸会毫不犹豫的放任我在家养一窝兔子,兔子浓烈的尿骚味让我至今记忆犹新;记忆最深刻的是我小时候身体瘦弱,反反复复发“疳积”,听说湘潭易俗河有个医生治疗疳积很厉害,父母亲便带着我来到了那里。看病返回途中突发暴雨,爸爸二话没说把他的衣服脱下盖在我头上,自己光着膀子全身湿透却把我保护得安然无恙,路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父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无论在大家族还是小家庭,他都是备受尊敬、受人爱戴的。年轻有为的父亲曾获评“湖南省优秀企业家”,是一个走路都带风、干起工作没日没夜、勤奋踏实的人。他可以为了一张图纸把自己关起门来画个几天几夜,这股子拼劲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单位的一把手。父亲处事公道、正派,家中的小客厅成为了单位的“会客厅”,几千名员工家里家外的难事都会找到他来倾诉,父亲总能用巧妙的话语让来客转忧为喜,不失幽默又有的放矢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每天家里的客人来了一茬又一茬,儿时的我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搬条小板凳坐在角落处仰望父亲,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竟是如此的温暖而有力量。
在父亲的“宠溺”下我一天天长大,父爱就如一座高大巍峨的山脉将我包裹其中,让我无忧无虑的成长。15岁那年我到外地求学,从收拾行李到把我送到寝室安顿好后,父亲反复叮嘱我“从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第一次发现原来父亲也有婆婆妈妈的一面,无意间我发现背过身去的父亲竟已是满眼泪花,满心不舍我这个独生女儿。那是我见过父亲为数不多的流泪场景,可惜当年的我不能理解父亲的这份深情。
成人后的我始终把父亲当成人生最大的靠山,什么掏心窝子的话我都愿意跟他讲,而他也越来越像个孩子,一天要给我打来好几个“汇报电话”,事无巨细的跟我一一道来。2005年的盛夏,我生下来白白胖胖的儿子,父亲始终守在产房外,看到我们母子平安出产房,他高兴得双手和声音都在颤抖,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顶着39℃的高温,他站在户外给亲朋好友打了大半天的报喜电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回到家后父亲总是变着法子给我们做精致可口的一日三餐,还时常推着儿童推车带着孩子四处晃悠,日子过得乐悠悠的,真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延续下去,永远到永远…
然而人生无常,世事难料。父亲56岁那年中风了,此后8年时间父亲一直是疾病缠身,拐杖、轮椅成了陪伴他的重要行动工具。但身体和生活状态的彻底翻转仍未能改变父亲达观开阔的生命态度。在这8年的时间里,父亲得到了许许多多同事、朋友的关心,一些昔日好友专程乘坐飞机或高铁从外地来探望他,无限关爱、包容的亲情和友情成了支撑父亲坚强面对病魔的精神支柱与动力源泉。从小有父母遮风挡雨的我在无情的现实面前一夜长大,跑医院、找医生、帮父亲按摩成了妈妈和我生活的重中之重。随着父亲病情每况愈下,当医生把病危通知书塞到我手中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崩不住了,哗啦啦的往下流。我无法想象没有父亲的生活,我没有直视疾病和死亡的勇气,内心深处的焦虑和无力感让我几近奔溃。人们常说,唯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对于死亡,我本能的选择了回避。记得父亲去世前,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父亲找来要我代写遗嘱。听到遗嘱二字,我不禁一怔,继而强忍着泪水对他说:“爸,还早着呢,我不写这个”。然而父亲严肃的对我说:“人终有一死,人生无常而非来日方长,我们要学会坦然面对”。在父亲的再三催促下,我按他的要求把百年身后事都一一记录下来,当父亲颤颤巍巍的拿着笔最后一次签下他的名字时,我被父亲面对死亡的笃定和坚强所感染,那一刻,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加的高大和坚定。一切的发生正如电影《死神来了》里的那句经典台词:“没有意外,没有巧合,无处可逃”。
父亲走得很安详,我知道他去了一个很远但会很幸福、很温暖的地方。十多年过去了,每年的大年初一和清明节,我和家人都会早早起床,穿过那条“山翠拂人衣”的林间小道,将一束菊花挂在墓前,也挂在百鸟和鸣的风中。跪在父亲墓前喃喃细语,如父亲生前那般大事小事向他娓娓道来。平日里不喜言谈的儿子此刻也是一个劲的磕头、抹眼泪,哭红了的双眼伴随着三个响头道尽了一个孩子对于至亲的爱与敬。生死茫茫的伤痛,只有在此刻才能获得些许纾解。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如今父亲的手机号仍珍藏在我的手机里不忍删去,恐有一天那个电话会突然响起,以传递我的无限思念;我也常常去到父亲身前常去的地方,想着兴许他就在那棵大樟树底下等我去陪他聊天。总感觉父亲没有远离我们,他已化身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给予仰望他的后人以无尽的力量、希望与光明。
父亲不在,父爱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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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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