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初
浏阳人把春节、端午节、中秋节称为“一年三节”,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清同治《浏阳县志》记载:“端午节悬菖蒲、蕲艾、葛藤于门,置硃砂雄黄酒中,饮之,或涂小儿额以压疾。且佩蒜,云辟毒。戚友则以蒲扇、角黍、香囊相馈。其沿河居民,刻木为龙首,缚船头,鸣金鼓竞渡,竟有争胜负聚殴者。”其中的角黍,就是粽子。由此可见,浏阳人自古以来就有端午节吃粽子、插艾枝、喝雄黄酒、赛龙舟的习俗。龙舟下水,必有祭祀。人们焚香烧纸,对水叩拜,然后将粽子投掷到河水当中。这时,粽子成为了人与水、与历史、与大自然沟通的使者。
提到粽子,就会想起道源湖畔的粽子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道源湖村就以粽子闻名。全村男女老少,上至年逾百岁的老奶奶,下至黄发垂髫的孩童,都会扎粽子。我在村子里开展田野调查的时候,偶遇了村里八十高龄的钟大爷。他告诉我:“我们村里粽子的历史长啊!老古时候,屈原怀沙投江,我们村子里连夜扎了粽子,投到浏阳河里。”这个说法,有点离奇。但是我没有反驳老人家的话,因为我相信无论什么地方的粽子,里面都包含着屈原的“离骚”。
过去道源湖村扎粽子的原材料,全部来自村子里面。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有一片箬竹,有一两株棕树,种有一两丘糯稻。糯稻出产的米,叫做糯米,富有黏性。箬竹的叶子,比一般的竹叶大多了。棕树的叶子,则像摊开的巨大手掌。端午临近,先去剪箬叶,砍粽叶。箬叶要在清水中浸泡,用刷子一片一片地清洗干净。砍下的粽叶,先晒一两天,再在开水中煮一下,然后把它撕成一条一条的,晒过煮过的粽叶条才柔韧有力。糯米淘洗之后,用碱水浸泡一个晚上,再沥干。这时候就可以开始包粽子了。
先把长长的箬叶折叠,围拢来,做成一个圆锥状的小窝,然后把浸泡之后的糯米舀进去,用一根筷子轻轻鼓捣、压紧,再把箬叶包起来,最后用粽叶条子捆紧,一个粽子就大功告成了。一匹粽叶上可以捆绑二三十个粽子,三四提一起浸入锅里,煮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开吃了……
刚出锅的粽子,箬叶碧绿,棕条青青,仿如穿着绿衣服、系着绿丝绦的美少女,让人见了垂涎欲滴,食欲大开……糯米吸收了箬叶、粽叶的香味,这样的粽子清香四溢。钟大爷说:“糯米、箬叶和粽叶,是三味中药呢!吃了粽子百毒不侵。”糯米确实有益气健脾、开胃消食的功效。不过这个时候,功效已经不重要,是解开“绿丝绦”,脱掉“绿衣服”,蘸上白砂糖,大快朵颐“美少女”。
看着我吃粽子的兴奋,钟大爷给我出了一个谜语:“她是田家女,穿的竹家衣,下水去洗澡,上岸才脱衣。”一个姑娘,又是洗澡,又是脱衣,这个灯谜有点“荤”哟。它猜一种食品,谜底就是粽子。想不到老人家还很有情趣。由此我想起浏阳市区的一个笑谈,说是要吃味道好的粽子,就要娶道源湖村的女人。
道源湖村的女人名不虚传。那是在改革开放的春潮中,她们带着丈夫,带着扎粽子的手艺,来到全国各大城市安营扎寨,扎粽子,卖粽子,把粽子做成了一个产业。现在全村有近千人靠粽子谋生,村里还有了几家现代化的粽子企业。我在粽子车间,见到了堆积如山的粽子。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粽子。钟大爷说:“想不到过去人人都会的手上功夫,成了我们乡下人发财的渠道!”
到了钟大爷家,他的老伴正在家中扎粽子。小时候母亲扎粽子的场景,马上回到了我的记忆中。我洗了手,也兴致勃勃地拜师学艺,扎起粽子来。过去的粽子,多数是用糯米制成的碱水粽。现在钟大爷家里的粽子,还有红枣、绿豆、花生、腊肉等好多配料,这样粽子的味道就丰富多了。扎粽子的手艺,最难在最后一道工序。粽子包得好不好,要看四个角是不是匀称,是不是有型。我刚开始扎的时候,总是把四个角弄歪了,不是成了六个角,就是揉成一团球了。钟大爷一家老小看着我的“杰作”发笑。后来在钟大妈手把手的指导下,我也扎了好几个粽子。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的漫长。在煮粽子的过程中,我急不可耐地总想要揭开盖子查看情况。因为从锅里飘出那糯米、箬叶和粽叶混合的粽子香气,馋得我直流口水。看到热气腾腾的粽子终于出锅了,我高兴得手舞足蹈。剥开箬叶,就看到里面那金黄松软的粽肉,咬一口,真的是美味无比。也许因为是自己的劳动果实吧,我觉得吃起来格外的糯、格外的香、格外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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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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