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字的不同写法。

文丨贺事实

新春之际，挥写一个“马”字，我们所书写的，又何止一个简单的汉字?我们是以笔为缰，驾驭着一匹穿越了数千年时光的神骏。

甲骨文中的“马”，还带着野性。它侧身而立，昂首，弓颈，耸鬃，长尾曳地，四足如柱。这是先民对骏马直接、生动的捕捉。线条古拙如岩画，却充满生命的张力。到了商周金文，“马”的字形趋于丰腴浑厚，笔画出现明显的肥笔，庄重而富有威严气息。此时的“马”，已从纯粹的图像，开始向稳定的符号过渡。

秦统一文字，“书同文”催生了小篆。秦丞相李斯，首位被正史记载的书家，将这匹野马牵进方格，抚平它飞扬的鬃毛，规整它奔跑的四肢。小篆的“马”字，线条匀净圆润，结构修长端庄，象形的痕迹犹在，但已彻底线条化、规范化。这是汉字脱离图画，走向纯粹抽象字符的关键一步，也为后世书法笔法奠定了最初的法度根基。

汉代，隶书兴起，这是一次美学的解放。小篆圆转连绵的线条被分解、拉直，化为方折的笔画。“马”那弯曲的脖颈，变得挺直方折;飘扬的鬃毛与长尾，则凝聚为隶书最具标志性的波磔。一笔雁尾，饱蘸浓墨，蓄力，然后奋力挑出。看汉碑中的“马”字，《曹全碑》温润轻盈，如天马行空般从容;《鲜于璜碑》则线条刚硬，如北地战马，充满粗犷的力量感。

点、横、竖、钩、挑……楷书“马”字，点画清晰，结构端正。“马”中曾经象形的四足，化为稳稳托举的“灬”(四点底)，如磐石。上方结构紧凑，主笔突出，在严谨中寻求神采。唐代楷书大家笔下的“马”，法度森严。颜真卿的“马”，笔画丰腴，结构宽博，气势开张。欧阳询的“马”，横平竖直，结构险峻。柳公权的“马”，骨力劲健，结构紧凑，斩钉截铁。

在实用的楷则之外，行书与草书赋予了“马”以灵魂的节奏与性情。行书“马”，化楷书的方折为圆转，笔画间牵引映带，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米芾“八面出锋”，“马”字笔势迅疾，跌宕多姿，尽显不羁才情。李邕以碑入帖，“马”字笔力沉雄，气势开张，如奔马下坡。至于草书，尤其是狂草，已是艺术的极致抽象。“马”字被简化得像一记旋风，一道墨痕。“马”不再是形体，而是速度、是激情、是书家瞬间生命状态的纯粹投射。

丙午马年，愿你我笔下的“马”，踏云乘风。

作者：贺事实 版面责编 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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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