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家璇 通讯员 江斐斌 曾 青

2月11日，当黄璐得知自己获评“全国优秀共青团员”时，她正在老家嘉禾县帮母亲干活。电话那头，辅导员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继续低头择菜。

母亲问她什么事。她说：“没什么，学校说评了个奖。”

那天晚上，她翻出床头那本《南丁格尔传》。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里面夹着几张彩色书签。这本书跟了她好几年，从衡阳到郴州，从职校到本科。

15岁的失眠夜，她选择“放弃读大学”

2019年夏天，15岁的黄璐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手里攥着县里最好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她却失眠了。母亲多病，家里拿不出太多钱供她读完高中再上大学。思来想去，姑娘做了决定：去衡阳读护理职业中专，早点工作，减轻家里负担。

“那时候哪知道什么是护理，只知道学出来能去医院上班。”她后来回忆。

中专第一年，她在学校图书馆偶然翻到《南丁格尔传》。南丁格尔在战地提着油灯巡诊的那张插图，她盯着看了很久。她在书页边角写了几个字：“灯能照亮，手能救人。”

但她真正读懂这句话，是几年以后的事。

中专三年，黄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护理操作课，别人练一遍，她练十遍。理论课，别人背重点，她几乎把整本书翻烂。2020年，她拿到国家励志奖学金。

2021年，她考入湖南环境生物职业技术学院。大一年级统考，总分排在全年级2000多名学生中的第一位。此后连续两年获得国家励志奖学金，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学习标兵”，毕业时获评“湖南省优秀毕业生”。

2024年，她参加湘南学院专升本考试，在近500名护理专业考生中名列第三。

成绩一路领先，但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那次实习。

2025年下半年，黄璐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一科实习。一天，病房来了一位老年患者，听力不好，记性也差，盯着药盒发愁。黄璐蹲在床边，反复解释了几遍用药时间，老人还是摇头。

她回到护士站，想了很久，然后找出一张白纸，手绘了一张用药图解：早中晚的药分别画成太阳、云朵、月亮，旁边标注简单的时间符号。

老人看着图，笑了。

护理学院院长何咏梅后来听说这件事，感慨道：“这种用心，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她不是机械完成任务，是真的在观察、在思考。”

那天晚上，黄璐回到宿舍，又翻出《南丁格尔传》。她忽然明白，当年她在书页边角写的“手能救人”，不是指手有多巧，而是手愿意为谁停留。

“想想那些前辈，就不累了”

2022年2月，东莞大朗镇疫情突起，黄璐在此跟当地打工的母亲团聚过年。得知当地招募医护志愿者，她十分想去。

母亲坚决反对：“你才刚满18，我担心你。”

黄璐说：“我学护理的，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我是共青团员，应该去。”

母亲含泪点了头。

连续20天，黄璐在防疫一线负责物资清点、现场消杀、信息登记。核酸检测点人多时，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遇到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她蹲下来或跪在轮椅旁，手把手教他们操作。

有一次，一位独居老人急需胰岛素，封控区送药困难。她多方奔走协调，最终把药送到老人家中。老人隔着门说“谢谢”，声音颤颤的。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吭声。

那段时间，她每天回到住处，累得抬不起手，但睡前还是会翻几页书。《南丁格尔传》里那句话她读了很多遍：“护理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奉献。”

也是从18岁这年起，黄璐开始无偿献血。第一次献血时有些紧张，针扎进去那一刻她闭上眼睛。但想到自己的血能救人，她坚持了下来。到现在累计献血6次，总量1900毫升。她还带动10多名同学加入献血队伍。

2020年，她参与为乡村小学公益捐书活动，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20本课外读物。2021年暑假，她回嘉禾老家帮农民摘“三味辣椒”，每天天不亮下地，手上磨出水泡。看到村民数着卖辣椒的钱露出笑容，她觉着值了。

有人问她，做这些事不累吗？

她说，想想那些前辈，就不累了。

宿舍床头，除了《南丁格尔传》，还有《白求恩传》《林巧稚传》。每一本都被她翻了很多遍。白求恩在炮火中坚持手术，林巧稚弥留之际仍念叨“产钳，快拿产钳来！”——这些片段，她熟得能背出来。

“当练习操作练到手臂发酸时，就想想他们。”她说。

“你所按压的胸膛，是一个家庭的整个世界。”

采访快结束时，黄璐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过来。

那是她自己写的一段话：“护士这份工作没有‘试错’的余地。记住，你所按压的胸膛，是一个家庭的整个世界。你核对多次的医嘱，是患者全部的希望所系。”

她说，这是她对这份职业的理解：“护理专业的学习，必须扎实到成为一种本能。”——因为每一次无菌操作、每一滴药的剂量、每一句病情询问，都直接牵系着一个人的生命与尊严。

窗外，新学期的校园里人来人往。这个22岁的姑娘收拾好书本，准备去上课。那本被翻旧的《南丁格尔传》还躺在床头，书页微微卷起，等着她晚上回来再翻一翻。

七年前那个失眠的夜晚，她不知道护理是什么。如今她知道了：那是一盏灯，能照亮别人，也能照着自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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