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记者 张浩 杨洁规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湘西凤凰县腊尔山镇，雾气笼罩在山腰，路上湿冷。一辆黑色越野车沿着盘山路慢慢往上爬，车里塞满了棉被、饼干和粮油。

龙群华坐在副驾驶，手机响了一声，是“家里人”微信群里有人问：到凤凰没？需要帮手不？她回：到了，在山上。

这是坤叔走后的第一个年关。2025年4月13日，80岁的张坤在东莞病逝。新湖南记者曾随同百余名湘西凤凰受资助学子，前往东莞送别坤叔最后一程（原报道：追忆坤叔丨难舍最后这一面）。

这位被山里孩子叫作“坤叔”的老人，37年里从广东来了凤凰无数次，每次来都拉着一整车苹果、饼干和糖果。

这一次，饼干还在，他不在了。

中午时分，车子停在一间平房前坪。11岁的唐园园站在门口，身后是9岁的妹妹。父亲唐再保右肢残疾，无法干体力活儿，母亲精神残疾常年卧床，两个孩子是“千分一”的资助对象。

龙群华抱起棉被进屋，园园接过那包饼干，没拆，转身塞给妹妹。

“怎么不吃？”龙群华问。“留着过年吃！”园园低头，声音很轻。龙群华蹲下来，把孩子的衣领往里掖了掖：“坤叔以前总说，凤凰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二站是琪琪家。10岁的琪琪跟着外婆吴梨花住。老人年轻时搞种植欠了贷款，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打零工还债，拉扯外孙女。

龙群华递过棉被，吴梨花摸了摸被面，展开来铺在床前：“刚好合适，晚上盖着肯定暖和。”

老人没提自己的难处，只反复说一句话：“做人要诚信，欠的钱总要还清。”

龙群华听了，眼眶红了。她想起坤叔说过：我们帮孩子，不求他们回报，只盼他们长大后做个好人。

与龙群华同行的还有两个人：石灵智和吴汉军。

石灵智现在是驾校教练，正筹划自己开个驾校。吴汉军在镇政府上班，是一名基层公务员。他们都是坤叔资助过的山里娃。

吴汉军记得第一次跟坤叔去长沙，老人带他们逛火宫殿，一人一碗臭豆腐和糖油粑粑，“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今天他跟着龙群华一起走访，看着眼前这些怯生生的孩子，“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三人都说，凤凰县是坤叔生前最牵挂的地方。37年里，坤叔和“千分一”公益团队在全国8个省18县资助了9106个孩子，仅凤凰一县就有3666人。如今，这个数字变成了3681。

多出来的15个孩子，是坤叔走后新增加的资助对象。

龙群华读初二那年差点辍学，后来，坤叔来了。她在坤叔的帮助下前往潮汕，继续读书，学成后留在东莞工作，成了“千分一”的专职干事。

每年春秋两季，她都跟着坤叔回凤凰。这一次，坤叔不在了，她带队。

龙群华走访受助学生家。​

傍晚时分，车子驶出大山回城。龙群华在颠簸的车上，翻着今天的走访记录。园园和琪琪，还有今天她见到的每一个孩子，从小学到高中，每个月都会按时收到助学金。如果考上大学，“千分一”还会一直供下去，直到毕业——这是坤叔定下的规矩——“既然拉了孩子一把，就要拉到底，不能半路松手”。

车子拐过一道山梁，前方的路渐渐平坦起来。后座上，吴汉军想起每次随同坤叔走访，老人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要有人记得来，山里的春天就不会断。

作者：张浩 杨洁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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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