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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时已近中年
新湖南 • 小湘漫谈
2026-02-14 21:03:51

文丨吴曼

凛冬悄至,山寒水瘦。我乘车穿过半座城,车窗外的景致由喧嚣渐转为静谧,最终停在山间梅园——此行,只为看梅,拍梅。

若单看每一枝梅花,瘦,孑然如鹤,仿佛寒风中独舞的伶人;但十万梅花连成一片,绵延数里,便如潮水般涌动,声势浩荡,竟将寒冬的寂寥冲淡了三分。

近几年,才体会到梅花之美——原来,它不在繁花似锦的春日,而在寒冬中独自绽放的勇气。

在葱绿的年纪,也喜欢梅,只是我那时迷恋的,是凌寒独放的梅,绽于冰雪之中。“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它从唐诗中迤逦而来,宛若踏雪寻的隐士。

犹记得那年,去县城游玩,看上一件旗袍。青绿的锦缎底子,一朵梅花盛绽在裙摆处,令人想起陆游的那句词:“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我虽生得寻常模样,好在有鲜亮的青春底子,一袭玲珑旗袍穿在身,便有了风情,有了味道。想来,那时对梅的喜爱,是沉醉于它清冷、幽独的美。

走过小半生光阴,再看梅花,终是懂得,当繁华未至,众芳摇落,它已抵达至简之境。生活的美,不在于随波逐流的喧闹,而是在寂静中坚守后,那一份宁静从容。近观株株梅树,枝干或弯曲如弓,或横斜逸出,或昂然挺立,无论哪种姿态,都是一幅幅水墨写意。它无须绿叶扶持,在苍茫天地间便自有一种孤高与盛大。

这便想起那些以梅写心的画者——王冕笔下的梅花,密蕊繁枝,千花万蕊,仿佛要将胸中所有未竟的热望泼洒在冰雪之上,那是寒士心中不来的暖炉;金农的梅花则古拙奇崛,枝干如篆籀屈铁,圈花如石刻漫漶,朴茂苍浑中自有一股不随人信仰的清气,那是岁月在宣纸上凝固的倔强;而关山月的红梅,纵横恣肆,酣畅淋漓,红艳如炬,烧破长空,那是时代风雷赋予的生命呐喊。三位画家,三种笔触,却共同诠释了梅花的灵魂:或炽热,或清冷,或激昂,皆因心中有光,方能在寒冬中绽放。

人活到一定年纪,是往回收的。不人云亦云,不随波逐流,也无须讨好任何人,只安心做回自己。以一株梅花的姿态,不攀缘,不依附,在寒冬中站成一道绝美的风景。

张爱玲在《倾城之恋》中写道:“你年轻吗?不要紧,过两年就老了。”还真是如此,仿佛是转瞬之间,青春远去,鬓角白发渐生。

终有一天,我们也将老去。但老去并非凋零,而是以另一种姿态绽放——老得有气韵,如金农笔下的古拙;老得有风骨,如王冕笔下的坚韧;老得有光,如关山月笔下的炽热。只要心中有梅,便能在时光的长河中,活出一个气象万千的世界。

责编:龙文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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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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