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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评|石嘉:在生活的低潮处“飞起来”——评电影《飞行家》
新湖南 • 评论
2026-02-03 10:5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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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石嘉

电影《飞行家》改编自双雪涛的同名小说,在寒假到来之际上映。故事时间贯穿70年代至今,讲述了一位叫李明奇的普通工人,怀揣“飞一把”的梦想,在生活中的挣扎与坚守的故事。影片极其细腻地刻画了平凡小镇上丰富的人物群像,在时代流转下,作品始终以温柔而轻盈的叙事,呈现了人与人之间相互扶持的温暖,以及面对生活压力坚韧而无声的抵抗。如何飞?往哪飞?面对无法预测的陨石与大雾,飞行之际,爱与坚守,是最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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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在电影中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脉相承的坚守与传承。影片中穿插着真实的时代影像,将观众拉回那个质朴又充满探索欲的年代,也让这份“飞行梦”跳出了个人执念,成为一个人、一对父子,乃至整个小镇人民想要挣脱生活困境的共同尝试。李明奇的飞行梦,始于童年时父亲的点滴引导:父亲是小镇里为数不多的航天爱好者,总在自家小院里摆弄飞行器零件、画满密密麻麻的设计图纸,小小的李明奇总蹲在一旁看着,眼里映着零件的金属光,也悄悄埋下了“飞向天空”的种子。即使父亲因一次自制飞行器试飞意外失去生命,但却给李明奇留下了满箱的图纸和从未熄灭的“飞行”火种。长大后的李明奇,总会在父亲的墓碑前,把自己新画的热气球设计图烧成灰烬,让纸灰随风吹向天空,仿佛在与父亲对话,也在父亲未完成的梦想之上,让自己的梦想默默生根发芽。理想的坚守,由此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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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叙事手法和氛围营造上,影片始终萦绕着一股温润的温情,让冰冷的现实多了几分柔软的底色。无论是充满怀旧色彩的场景与道具,斑驳的工厂铁门、贴满旧海报的墙壁、带着岁月痕迹的搪瓷缸,还是人物身上蓬勃的生命力,都如寒冬里的暖阳,在凛冽的生活中,给人温暖与希望。导演的表达抒情却不煽情,从不刻意放大矛盾、渲染悲痛,而是将情绪藏在细节里。影片赋予了李明奇这一追梦角色最真实的复杂性,让他跳出了“为理想奋不顾身”的扁平人设,活成了现实中每个怀揣梦想的普通人。他从不是狂热的理想主义者,不会为了飞行不顾一切牺牲家人、放弃生活;他和所有小镇工人一样,渴望三餐四季的安定,懂得柴米油盐的重量,也清楚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儿子小峰患上罕见疾病,需要高额治疗费,妻子终日为生计忧心,工厂的工作朝九晚五磨平棱角,这些现实的重负压在他身上,让他曾一次次把热气球零件锁进仓库,把设计图纸压在箱底,收起心中的“飞行梦”,一头扎进琐碎的生活里:去打零工搬货、替人修东西,用粗糙的双手挣取养家的钱,任凭指尖的茧子盖住曾经画图纸的细腻。可李明奇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便在于“不是他选择了飞行,而是飞行选择了他”。一次次的生存困境,让他发现飞行早已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仓库漏水泡坏了零件,他忍不住连夜修补;邻居们凑钱凑物想要帮他圆梦,他无法辜负这份信任;儿子躺在病床上问他“爸爸什么时候能飞上天”,让他重新想起了自己童年时对父亲的期盼。当飞行不再是纯粹的个人梦想,而是背负着家人的希望、小镇的温情,李明奇在现实与理想的反复拉扯中,终究发现:天空,仍是他唯一的方向与出口。命运的手一次次将他推向天空,而他的飞行,也因此背负了更厚重的现实重量,变得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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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原著小说相比,电影创造性地加入了《西游记》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情节,这一巧思不仅让故事更有层次感,更精准揭示了影片的核心内核。剧组在小镇附近的山林里拍摄时,突遇大雾,唐僧、猪八戒、沙僧的扮演者迷失方向,四下无人的山林里,原本用来指路、始终立不起来的道具宝杖,竟突然稳稳立住,杖尖直直指向天空——那正是李明奇驾驶的热气球,橘色的气球布在大雾中若隐若现,成为黑暗里的一道光。李明奇将三人接上火球,顺利送回剧组,匆忙间,孙悟空的扮演者将一根木质金箍棒道具遗落在了热气球的操控台上。这一细节如同埋下的一颗种子,在几十年后悄然发芽,击中人心。彼时李明奇为了凑齐小峰的治疗费,报名参加电视台的闯关节目,扬言要从六百米塔顶往下跳,而评委席上的三人,正是当年搭乘过热气球的唐僧、猪八戒、沙僧。当李明奇看到熟悉的面孔,脱口而出问出“大师兄怎么没来?”,答案早已藏在影片的叙事里。正如原著作者兼电影监制双雪涛在路访中所说,孙悟空的缺席,因他代表着团队里最核心的反抗与坚守精神。而当年那根遗落的金箍棒,李明奇始终带在身边,早已被他握在手心。当他决定用生命完成这场看似不可能的飞行,此刻的他,早已成为自己人生里的“孙行者”,带着一腔孤勇,向着天空出发,对抗生活的困境,也奔赴心中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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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结尾更是温柔到了极致。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的几代人身上,小镇的老人带着孩子们扎的纸热气球,被孩子轻轻一吹,便在桌面上缓缓升起,飘过李明奇的手边,飘过旭光的录取通知书,飘过病愈的小峰的脸颊。那一刻,所有的失去、挣扎、疲惫与迷茫,好像都被这束阳光、这个纸气球抚平。就像李明奇曾说的,即使脸朝下摔在地上,即使嘴里尝到血的味道,只要能站起来,就还有未来,还有希望,还有飞向天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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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民族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黑格尔这句话在电影最开始就出现,在之后的故事中不断发生回响。李明奇是仰望星空的人,小镇上的其他人也是。当他带着大家伙儿好不容易凑齐的物资,前往俄罗斯,交换太空返回舱的零件,李明奇半道上停下车,然后打开车灯,在车路上坐下。四周空无一人,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璀璨星空。在这里,他第一次无限接近星空。即使前方道路未卜,而身后已无退路,他没有害怕,没有焦虑,没有急躁,只是在地上坐下,坐在暖黄色的车灯光柱里。在巨大的压力下,在生存的褶皱处,他只是抬起头,心已飞至宇宙,星光触手可及。

责编:周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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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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