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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评|刘贵彬:在路上的诗人与荒寒中的自我救赎——评刘年诗集《一生事,一捧雪》
新湖南 • 评论
2026-02-03 10:54:37

文|刘贵彬

刘年诗集《一生事,一捧雪》于2025年11月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全书分为四辑,以数百首诗作的体量,构建了一个以摩托为舟、以荒原为纸的漫游者宇宙。诗人将笔触深探天地辽阔与自我幽微,在两者交织的苍茫场域中,铺展精神跋涉的轨迹。诗中反复出现的“摩托”“雪原”“昆仑”“溪流”,早已超越地理意象的范畴,凝结为具象化的精神符号,共同勾勒出一位在现代性围城中突围、在存在荒原上执着叩问的行吟者形象。

“在路上”是刘年诗歌的精神底色。“骑摩托穿越腾格里沙漠”“从巴颜喀拉回来,三个通宵一千八百公里的狂奔”,这些诗句里的摩托,绝非单纯的交通工具,而是现代游牧者的躯体延伸,是对抗停滞、挣脱庸常的意志载体。他的反抗从不依附他者救赎,而是以孤勇直面荒凉本真。《为什么一个人旅行》中那句“一天,只需几句话。说得少了,想的,自然就会多一些/想得多了,要的就少了。要的少了,怕的,也就少了”,以极简的语言拆解生活本质,既是对当下快节奏、高欲望生活的沉默反叛,也是一位行吟者的生活哲学。

诗集中的“雪”贯穿始终。它既是纯净的化身,亦是死亡的寓言,更在极寒中孕育着生命的温度。《晚来天欲雪》中“要足够干净的雪/才能堆出那么好的人”,以雪的澄澈映射对纯粹人格的期许;《雪人谣》则翻转温情,用“就是我们堆雪人的那场雪/压塌了她的房顶/我们堆的雪人,比她/活得更久”的冷冽叙事,道尽生命的脆弱与无常。而冰雪与火焰的交织,更构成了刘年诗歌的内在肌理;《孤城》中“确定是你来了/加几根柴/篝火/成了烽火”,让取暖的星火升华为精神的守望;《沅陵谣》里“十七年里,唯一保持不朽的,是凤滩的水/火,像一个人,坐在旁边笑/火,像极了一个人。眼见她怀里钻/眼见她多娇艳,眼见她成青烟”,则以火焰的起落喻示生命的热烈与消散。

这种冰雪与火焰的交错纠缠,构成刘年诗歌的内在张力。他写《天山月》中“明月抵住了我的脖子”的凛冽,也写《武陵山的小木屋》里“火坑是木屋的心脏”的温热。自然在他笔下并不是简单的田园牧歌,而是生命粗粝的电影剧场,只属于他自己视角中的专属电影,通过《一生事,一捧雪》成为一部专属的精神影像,在字里行间向读者铺展。

刘年在《废墟赋》中写道:“眼里有蛛网的人/看所有的繁华,都是废墟”。这份清醒的反思,既暗含着他与“精致江南”“繁华都市”的疏离,也印证着他在荒野中漫游的精神选择。但诗人的行走绝非一味逃离,《母亲的诗》等篇章中流淌的深沉土地情结,让城市与乡村、现代与传统的撕扯,成为其诗歌无法剥离的独特底色,他在疏离中眷恋,在漂泊中扎根,于矛盾中完成对自我与故土的双重审视。

刘年的诗常于细微处迸发对生命的叩问,以“小叙事”承载“大寂寞”。《蚂蚁歌》中“要不是膝盖下那些蚂蚁/我也跪下去了”,以微小生命反衬人的尊严;《扫花调》里“扫花人最终败于落花”,言说了时间洪流拉扯下的徒劳与美。这些“小叙事”却承载着“大寂寞”在《一生事,一捧雪》的终篇,他写道“谁,在石碑上/放了一捧雪”。这近乎仪式般的轻逸动作,却是对生命重量的终极概括——一切热烈、苦难与追寻,最终沉淀为一句诗、一捧雪。

摩托穿越的不只是地理层面的荒原,更是精神维度的荒原。诗歌于刘年,是“人间的药”,它是“后悔药”,更是“对抗横风”时绑在车后座的那块青石。沉重,却给予人类行走以平衡。在这个语言通胀、信息快速更迭的时代,刘年以近乎苦行僧般的写作实践,捍卫了诗歌作为一种生存方式的严肃性。他的诗不是装饰品,是生活反思;不是避难所,是瞭望塔。在大多数人追逐“时间与金钱”的洪流中,他反向而行,把自己活成了一句“绝句”。那么简短,却蕴藏着风暴;那么孤独,却能与万物共鸣。

《一生事,一捧雪》最终给出的答案,藏在诗人无数次的自我相遇里:真正的“救赎”未必来自他者之爱,而可能源于在荒凉路上与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刘年字里行间浸着雪的冷冽,亦藏着火的滚烫,在孤独的漫游中,完成了荒寒中的自我救赎。

责编:周听听

一审:周听听

二审:蒋茜

三审:周韬

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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