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

湘南古邑，汝城，是一个生态环境优美的山城之地，它镶嵌在湘粤赣三省交界的边陲上。北瞻衡岳之旖旎，南望岭南翠屏，东衔井岗五指青云，西依永州圣境。天造地设，莽莽苍苍。衡兰芷若，橘柚芬芳。既是兵家必争之地，又是文人毓秀之所。足见其历史之悠，文脉之远。可谓是群英荟萃，俊采星驰。

如果说湖南山水是一件华丽的霓裳羽衣，那么湘南汝城就是镶嵌在这领口上的第一粒盘扣，它依偎在罗霄山脉与南岭山脉的群峰里，是湖南通向广东的咽喉之地。

暮春四月，我虽是初来乍到，但春风如匪，它凿开那巍巍的峰壑，吞吐烟霞。在仙气腾腾的南岭仙境里，植被馥郁，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座绿色的山城。

汝城的山，多峭岩，峰峦耸立，菁菁莽莽，飘荡着淡淡的云雾，因平均海拔高出周边，我仿佛置身于仙气腾腾的天宫一样。山里的怪石，又青，又黑，这也是石头的生命本色。它们终日徜徉在腾腾的云雾之中，仙气十足，岩岩磊磊，灿若星河。

山里苍木森森，连绵亘古。一如这山里头的子民，无论是苗族、瑶族、土家族，还是汉族。他们刚毅、执着、奔放、热情。还有着南方人的精明与洞察世事的豁达，骨子里浸透着楚人的血性。

据《衡湘稽古录》记载：“帝之匠赤制氏作耒耜于郴州耒山。”这是说早在新石器时代，华夏始祖之首的炎帝，就已游居湘南。在这里，他们刀耕火种，制陶使炊，发明创造了耒耜。也不再兽皮裹身，被后世尊称为神农大帝。从此洗心于月，对影种花，耕田，渔樵，狩猎，采桑弄茧，慢慢咀嚼南岭草木的芳华和悠悠的白云朵。

九龙山国家森林公园是罗霄山脉一颗璀璨的翡翠，蓊郁峻峭。一路上行，山路弯弯，峰回路转处，山涧里流淌的溪水蜿蜒曲折，在暮春的午后，缓缓变换着光影。一涧涧的潭水碧绿，明亮欢快，忽明忽暗，映照着蓝天，仿佛山里人家一块块正在洗涤的绸布和锦缎，它们晾晒在山腰间，摊铺在山脚下。

随着山风的宛转，这些溪水又陡然飘荡在了另一座山头的面前，任意恣肆，翩翩跹跹，恰似大山里淳朴清丽的女子一般秀丽，那种恬静，那种柔美，溢出一股股花草的清香，沁入人的脾骨，钻入人的肺腑，清爽而明快。

山上的植被，在梅雨的洗刷下，青葱滴翠，盎然地舒展它们的手臂和叶脉。蛙鸣畦畦，鸟禽的唤叫，清脆悦耳，像是被雨水洗过的一样，那么青，那么绿。黄鹂鸟在枝头激昂高歌，山雀隐身在林子里，丝丝滑滑的拖着长短调，斑鸠咕咕咕地应声和鸣着。森林里像是沸腾了的码头，到处都响彻着生命的歌谣。

屋檐下，新泥点点，紫燕筑巢哺子，飞进飞出，像一位饱读了潇湘华章的学者，披一身青黑的西装，宣读一份采自大自然的笔记。有时候又像一支离弦之箭，射出去，瞬间，衔着泥草或者食物，裹一身白云，急急地飞奔回来，捎来庄稼成熟的喜悦。它们勤劳。勇敢。肩负着自己的责任，又有着对土地的眷恋，收获岁月情思，哺育幼雏。激励着山里的人民，殷勤持家，朴实做人。朝沐晨曦，暮伴夕阳，风里雨里，它们甚至不肯放弃哪怕是一寸光影轻易溜走。

傍晚时分，白鹭飞翔在水田里，漠漠生发出烟岚。山脚边，那一抹抹云烟丝丝缕缕，仙气腾腾，从山岩上缓缓起身，在树林里徜徉，在山谷间飘忽。它们缠绕在我的身上，飘飞在我的肩头，仿佛要为我拂去尘埃，带走疲惫。从我的耳际擦过，从我的眉间散开。

它们要寻找到另一朵盈盈脉脉的同伴，方才牵手相拥，团团絮絮地，腾腾袅袅地，恋恋不舍，卓尔远去。一路吹响布谷鸟的音符，幻化为草木叶片上清脆的水珠，一滴一滴滚落进粼粼的雨水的涟漪里，融化在一涧又一涧飞奔的溪水之中。哺育着那些跳跃的山蛙和游荡的石斑鱼，涵养一山奇趣的生灵，也梳理着一峰峰青绿的山石和蓬勃的野草。

水塘里的莲花，举起绿色的伞盖。含苞。擎蕾。又绽放了好多朵。

溪水有了音乐的节奏和韵律，奔跑得也更加欢快了。山涧的古桥，也有了更重的承载。树木又高又直，不断长出新的枝丫，太阳抚摸着它们的额头，叶子们伸出绿色的小拳头，小脚丫，小耳朵，聆听森林之中的时光和野趣。

溪水汇集而成的瀑布，在山谷之间倾泻，像彩虹一样散出七色之光，云雾流淌，奔涌。九龙山的瀑布，是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它纯白的鬃毛，飞奔的蹄子，宛若水中跃出的蛟龙，纵身跨过悬崖的矫健身姿，像是山里人的精神图腾。自自如如，收纳了世间的日月星辰和山河湖海。

山脉与山脉相连，它们承载着太阳的召唤，典藏着月华的骊歌，组合成一条条薪火相传的山涧城堡。古木松涛，传递着白云的呢喃，飞奔的瀑布，垂爱了山上殷红的杜鹃花，点燃一山山火红的时光。繁茂的翠竹和嘉木一根根的茁壮成材，衍生出大山的贫瘠和不平凡，成为山里人永恒的追求和生生不息的动力。山花耀眼。炫目。像一丛丛燃烧的野火。抱朴诸峰，葳蕤蔓延。

入夜，我们在官溪山庄体验了汝城温泉的美妙与惬意。在那仙气腾腾的薄薄的云雾之中，我们仿佛走入了天上宫阙，登顶仙境，只见丛丛筠篁碧碧翠翠，泉水涔涔而沽。这里分布有多个不同温度和各种不同药物的温泉池子，有玫瑰、有生姜、有百合、有决明子、有薰衣草等等。

我们任意选择几个温泉池，泡入水中，疏散疏散筋骨，放松肌肉和身心，消除一天的倦意与疲劳。此刻，与同学们藏山于腹，放胆昆仑，流水于眉，洗心于月，自是一番悠悠意趣，直到月色西斜，山静禽栖。

回到山庄房间后，美美的入睡，第二天清晨，曙光微亮，我在一阵欢快的鸟鸣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自然醒来。

一夜竟然酣睡无梦。

（作者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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