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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穿透时空的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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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16 09:47:36

□ 吕国梁

第四届湖南旅游发展大会于岳阳召开已过去三个多月了,当时我团承担由湖南省委宣传部指导,岳阳市委宣传部承办的“洞庭风”大型交响组歌《洞庭音画》演出任务。
回想起来,这是一场不平凡的演出,是一场交响的朝圣之旅。《洞庭音画》由全国著名作曲家、国家一级作曲、二级教授李道国作曲,国家一级作家、二级教授段华和我作词,国家一级作曲、著名指挥家魏维领衔执棒。
五个月的时间要拿出一部整场交响乐,词曲、配器、包括排练,确实任务很重。但大家觉得作品创作成功,对岳阳交响乐团是一次很好的扩大影响和艺术提升机会。
音乐会的主题以什么为命题和内容;作品出炉后,是否能获得领导和社会认可,创作团队就必须深入洞庭湖各景点现场采风调研。
岳阳是一座自然风光与人文底蕴深厚的美丽城市,有八百里洞庭吞长江,烟波浩渺的洞庭湖,矗立千年的岳阳楼。大家最终商量命题以“大型交响组歌”《洞庭音画》为这次演出的主题。主题出来了,词曲家们就有了思路,说干就干,大家明确分工,各自完成自己的作品。
《洞庭音画》的创作说起来容易,创作起来其难度堪比横渡大洋的航行。词曲家们在书桌前,面对的并非空白的乐谱纸,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音乐海洋,每个音符都如同海中的浪花,看似简单,却需要有非凡的洞察力与技巧,真要将它们组织成整部成功的交响作品,不到实地调研体验生活,是难以创作出好作品来。我与各位老师,首上君山岛。君山岛在洞庭湖中如一颗碧玉般镶嵌其中,这岛看似普通的小岛,却藏着两个流传千年的浪漫神话传说——柳毅传书的动人爱情以及湘妃竹背后的凄美故事。沿着蜿蜒的小径深入君山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柳毅井。井口呈六边形,四周青石环绕,井壁上刻满了青苔,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传说唐代书生柳毅途经此地,偶遇受夫家欺凌的洞庭龙女,他向洞庭龙王仗义执言,通过这口井为龙女向洞庭龙王传书。井水清澈见底,终年不涸,当地人说,这井水连通着洞庭湖底的龙宫。我们站在井边,仿佛能看见当年柳毅传书的身影,听见龙女获救后的感激之声。
离柳毅井不远处传书亭静静伫立。飞檐翘角的亭子,在绿树的掩映下更显古朴雅致。坐在亭中,我们回想着柳毅与龙女历经波折终成眷属的故事,不禁让人感叹爱情的坚贞与美好。而岛上的湘妃竹园,更是充满了神话色彩。一根根竹子上布满褐色斑点,如同泪痕一般。相传舜帝的二妃娥皇、女英听闻舜帝驾崩后,伤心痛哭,泪水洒在竹子上而形成。轻抚湘妃竹上的斑点,仿佛能感受到两位妃子的悲痛之情,也为这座小岛增添了几分凄美。
我们继续漫步君山岛,穿梭在这些承载着神话传说的遗迹之间,仿佛穿越时空,走进了一个古老的故事中,这里不仅有秀丽的风光,更有深厚文化底蕴,每一处景观都诉说着动人的传说,就像作品命题《洞庭音画》中的词:“娥皇女英泪含血,点点滴滴竹上抛,柔情蜜意君山岛,感天动地斑竹谣”“北风儿萧萧,枯叶儿飘飘,怨女牧羊逐荒草,离乡万里遥。龙女许身谢柳毅,龙宫起笙箫”等“龙宫奇缘”背后的浪漫与神秘。
登岳阳楼,千年文脉的湖光见证,“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词曲家们踏入这座矗立洞庭之畔的千年楼阁,便踏进了一部浓缩中华文明的立体史书。它始建于东汉建安年间,初为东吴鲁肃的阅军楼,历经唐宋元明清五朝更迭。始终以“江南第一楼”的姿态见证着中国文人的精神图腾。真正让岳阳楼名垂千古的,是范仲淹那篇《岳阳楼记》。
庆历四年,被贬岳州的滕子京重修此楼,邀同样仕途坎坷的范仲淹作记。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绝唱跃然纸上,这座楼阁便超越了砖木的躯壳,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高地。杜甫的“戎马关山北”在此低吟,李白的“水天一色”在此回荡,历史文人留下的诗文,让每块木板都浸透着墨香。
我们临三楼凭栏远眺,但见洞庭湖“衔远山,吞长江”“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刻方知何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胸襟——八百里洞庭在脚下铺展成水墨画卷,当历史风云在檐角呼啸而过,这座楼阁早已将个人得失融入家国情怀的永恒命题。
岳阳楼不是冰冷的文物,而是一部活着的文化典籍。从三国烽烟到唐宋诗韵,从明清更迭到现代复兴,始终以开放的姿态迎接每个时代的目光。当我们触摸到那些被岁月打磨的木柱,听见的不仅是风过楼檐的私语,更是中华文明绵延千年的心跳。
君山岛,岳阳楼素材收集的同时,我们一行便来到屈原管理区。当地民间艺人自编的民间小调进入我们脑海中,这不就是我们需要的素材吗?当地文化馆的同志介绍:你们要更好的素材,一定要去屈子祠,那里有你们所需更好的素材。
在屈原管理区文化馆同志的陪同下,我们来到纪念屈原投江的屈子祠。这里有屈原投江的典故,有承载很多重要的文化内涵与历史承载。屈原作为楚国左徒(左徒在楚国的职务相当现在的外交部长兼高级政务顾问),曾主导改革内政,推行联齐抗秦策略,但因触犯贵族利益遭谗言流放,流放期间他创作的《离骚》《哀郢》等作品展现其“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独感,目睹郢都沦陷成为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便叹美政之无望,哀民生之多艰,欲求索而路漫漫,于是选择了在汨罗江上惊天一跃,用高冠博带挽起了崇高,用枯槁形容拥抱了永恒!使他选择以死明志。屈原在汨罗江的纵身一跃,既是他个人命运的终章,更成为中华民族精神图腾的起点。其悲剧选择在中华长河中不断被重构,从政治殉难者升华为文化符号,持续激发着对理想坚守的深层思考。
我们来到汨罗江边,汨罗江是洞庭湖的重要支流,以屈原投江地闻名,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明代前,汨罗江新市以下段属洞庭湖汊,水流不畅,新中国成立后经治理改善了水系。这里原是汨罗江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放竹排的主要航道。放排工在急流汹涌的涛声中将竹排放入洞庭湖中。
我们站在汨罗江与洞庭湖交汇口,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洞庭湖水。大家心中基本确定了创作的方向——作品的主题,结构和情感基调,这只是创作的第一步,还需要深厚的音乐造诣,熟知和声、对位、配器等各方面作曲技法,如同水手必须掌握洞庭湖水的天文地理知识一样。每一个乐章的主题动机都要精心构思,它们不仅是独具的音乐片段,更是在后续发展能够产生无限变化的种子,这要求词作家和作曲家在创作上具备超凡的远见和布局能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创作的深入,主题词曲已完成。此刻,复杂的乐思与技术难题也随之而来。如何让铜管的雄壮与木管的轻盈完美交融?怎样使弦乐的连绵与打击乐的顿挫相得益彰?不同乐器声部的平衡,主题发展的逻辑,作品高潮的营造,都需要作曲家以无比的专注和耐心去雕琢。每个小节的创作,都可能耗费数个小时乃至数日的时间去反复推敲修改。在这个过程中作曲家孤独与自我怀疑常如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会让创作的航船迷失方向。
“交响组歌”中独唱合唱的交融,是灵魂与苍穹的私语,是火焰与星河的共舞。我们的作曲家在作曲的过程中,把交响乐与独唱、合唱中最亮的孤星,以清澈的嗓音划破了黑暗,引领旋律的航向;合唱则是繁星汇聚的银河,以磅礴的和声托起整部作品的穹顶。交响乐与声乐融合不仅是声音的交织,更是灵魂的对话,独唱者以个体赤诚点燃集体共鸣,合唱团则是集体的力量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永恒的和声之花。
我们的词作家与作曲家不分日夜创作,而当作品终于完成,作家们抵达那片彼岸的同时,也未必就是胜利的终点。真正的考验在于演岀,乐团演奏家的诠释,观众的反馈,都如同海上的风,决定演岀时遭遇冷遇还是热情,也有些作品在首演时轰动一时,却最终被历史遗忘。这种不确定性,让交响乐团创作的航行永远充满未知与挑战。然而,也正是这种艰难险阻,成就了我团创作的独特魅力。《洞庭音画》的面世,难在我们作曲家手上排除艰难险阻,能否将这部作品穿越时空,不仅是对词作家与作曲家技艺与才华的证明,更是一段充满冒险与奇迹的精神之旅,如同人类探索未知世界的永恒象征,在艺术的星空中熠熠生辉。
几个月的实地调研采风,词作家与作曲家们废寝忘食,把创作资料收集成册,厚厚的交响总谱十三首曲目,四个乐章终于完成。这是乐团从成立至今第一部自己的原创作品。这是音乐家用汗水创作完成的大作品。但留给乐团排练的时间仅仅一个星期,排练是整个乐团演出的关键,排不好,再好的作品都是废品,怎么办?当我们的指挥家魏维先生的指挥棒第一次落下,时间便开始争分抢秒。谱架被翻烂的页角,弦乐组嘶哑的揉弦,管乐手充血的眼白,共同编织一场与死亡赛跑的艺术起义。
在排练厅昏黄的灯光下,指挥家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像人的第二层皮肤。他指挥起颤抖的手臂,乐手们那些通身痉挛的动作中读懂了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如何让一部尚未被音乐界听到的杰作,在短短几天内挣脱纸张与沉默的封印。
小提琴首席的指尖磨破出了血泡,却仍在弦上奔跑;管乐手在三天排练后咳出了血丝,却坚持吹完了最后一个低音在渐弱。乐谱被翻得卷了边,像一群垂死的白鸽,而他们的手指是唯一的救赎。
直到演出的那天,当第一个音符从指挥棒下迸发时,所有人听到了时间断裂的声音。那些被压缩的日夜,透支的体力,甚至濒临崩溃的呼吸,此刻化作一场倾泻的星河。观众席上有人捂住嘴——他们不是被音乐征服,而是被这人类以血肉之躯对抗命运的姿态所震撼。
在极致的聚变中,交响乐以罕见的创造效率完成了奇迹般的融合。短短时间内,声乐、旋律与合唱声部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从最初的生涩磨合到了最终的水乳交融,每个音符都见证了这种协作所发岀的惊人能量。指挥家划破空气的刹那,人声化作旋律震动的泛音,铜管喷涌共鸣又反向滋养着合唱团的声线,这种相互塑造的动态过程,让原本分立的艺术形式在高压创作中产生了化学反应。
这一刻,音乐不再是音符的堆砌,而是灵魂的共鸣,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与梦想凝结成的璀璨瞬间。直到谢幕时观众的掌声如浪潮般涌来,我们才明白这场演出不是终点,而是洞庭湖借我们的手,向世界吟诵的一首长诗。
(图片由作者提供)

责编:王相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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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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