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胡向南

咔！

导演再度喊停。

我开始感到困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编剧对我解释之后，我依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调整。

“我们拍的是革命英烈向警予，作为主演，你说一说她的信仰是什么，以及她为什么如此坚持这个信仰？你自己对于表演的信仰又是什么？”编剧问我。

我发现自己只能勉强回答第一个问题，是共产主义，向警予奋斗了一生的目标。却没有细想这背后的缘由。我感到羞愧，找来图书馆里的相关资料，准备细细研究。

向警予，1895年9月4日出生于湖南省怀化市溆浦县，于1928年5月1日，在武汉英勇就义，享年33岁。她的一生，是求知问真的一生，是开拓进取的一生，是为百姓为广大女同胞谋发展的一生。她是先驱，是先烈，是党的好女儿，是劳苦大众的好同志，是同志们的好大姐。毛主席和周总理都亲切地称呼她为“向大姐”，毛主席更是公开表示：向警予女士是我党唯一的女创始人。

夜深一盏孤灯陪伴，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信息。想象着向警予女士的容貌表情，想象着她的爱恨憎恶。想象她在家乡创办女校的豪情，想象着她的法兰西留学岁月，想象着入党的那一天她宣誓的样子。我多想亲口问一问她，为什么您要如此坚持共产主义呢？究竟是为什么？

不知不觉已至凌晨，一杯薄酒下肚，便觉头昏，我倚在桌前略靠了一会儿。愈发昏沉，我想起身，却感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身子沉得很。

咚咚咚！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我一下子惊醒，挣脱出来，打开了门。

奇怪，这门怎么变了样子？不是密码锁吗？怎么变成了老式门把手？

门一打开，就涌进来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大汉，其中一个将我摁住，把我的双手给拷住了，并押着我。这下我真的清醒了。我扭动着手腕，却只是被拷得越来越紧，疼痛和失去人身自由的愤怒让我心中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抵抗情绪。

我被带到他们首领的面前。

“说，向警予在哪？老实交代，饶你不死。”

首领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清透的女声从楼上传来：“是谁找我向警予？”屋子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屏息看向楼上。只见一个短发爽利的黄衣女子侧身款款下楼，迈着命定的舞步，明明置身于暗流，却看似起来云淡风轻。但当我看清她的面容，我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和导演长得一模一样。

我这是穿越到了向警予的年代？这个场景，似乎是1928年3月20日她被捕的时候。从穿着来看，我应该是她随身的丫鬟。

“你被捕了，向警予。”

“何罪之有？”

“作为共党要犯，你屡次煽动工潮。”

“听听，倩红，”，“倩红”是我的名字，“多可笑！他们要以我的信仰逮捕我。说我屡次鼓动工人和妇女运动，是在伤天害理。难道他们这些人为了排除异己而草菅人命，就不算伤天害理？”

“夫人，你做得没错，倩红永远支持夫人。真正伤天害理的，是他们。”我立刻表明立场。

“嘴硬？看进了审讯室，还能嘴硬多久！都带走！”

去巡捕房的路上，夫人对我说：“你不要怪老宋，他也吃了不少苦头。他也不想出卖我们，只是……现在轮到我们要吃这苦了。我不会逼你硬挨着，但是党内的机密是底线。”

听夫人如此说，我感到一阵难过，也意识到，即将没入完全的黑暗。我承诺夫人，誓死追随，绝不叛变。

我们被关在汉口法租界巡捕房，和青娥一个牢房。青娥告诉我们，我们应该还会被转到其他地方，转狱途中，就是逃跑的好时机。青娥也正计划着越狱。当得知夫人是向警予时，青娥满脸的惊讶，随即，她悲伤地低声哭泣，拿出两根银针和一段铁丝。

“这是为了越狱准备的，银针上有药，可以让人昏睡半个时辰。本来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可没想到，遇到了你们。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革命成功。”

我忘不了，夫人推脱再三后接过物品的样子。忘不了，那天青娥倚着墙角看月亮的样子。忘不了，她看月亮时哼的小曲。我们决心，必定不浪费青娥的好意。

终于，到了转送我们那天。

按照计划，我们半路装作拉肚子，得以去到茅房。当看守我们的人只剩一个的时候，我们用了一根银针，然后绕到厕所后，跑走了。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我和夫人都欣喜若狂。

难以置信地是，我看到夫人哭了，伸手替她擦去眼泪。那一刻，我居然真的明白了她真实的情绪。我知道，夫人是想家了，想蔡先生，想两个女儿。

“小宝宝，小宝宝，妈妈忘不了……”

这是她在监狱里咬破手指写的。

原来她也会怕，她也是个普通人呐！会流血会疼痛会心酸，也会难过。

就在这时，我们收到了消息：敌人把整个街区都包围了，看到女孩就查看，只为了找到我们。

“我有一个计划，待会儿我们两个去自首。他们绑我的时候，你把最后一根银针用了，然后逃跑。”

“夫人！这让我怎么忍心？”

“倩红，你不是常问我，为什么要坚持共产主义？今天我告诉你。因为共产主义里，有希望。而今天，你就是我的希望。只要你得救了，将希望传递下去，才有希望实现共产主义。”

“夫人，你不怕死吗？”

“怕，可我更怕无法实现理想！”

夫人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倩红，我知道你爱演戏，所以，你要坚强，要去建设那个女子也可以登台亮相的世界。你能去那个世界，就是我的心愿！”

我说不过夫人，选择了听从夫人的话。我们一同去自首，在他们去绑夫人时，我拿出了银针……

我想刺向眼前的人，却只是上前了一步，差点从书桌跌下来。灯还亮着，剧本也还是那一页。我醒了过来，原来是一个梦。

回忆梦中种种，我意识到我的潜意识虚构了半路逃跑的情节，但正是这样的创造，让我开始找到了对于人物的新感觉。我决定，去感受，去体验，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亲爱的向警予夫人：

我如今很好。在新世界，女子文能傍身，武能安邦。现在不管是戏曲舞台，还是电视电影业，都有活跃的女演员。

我就是其中之一。

这盛世如你所愿。

敬你，倩红。

我想，我做好准备了，可以去表演她的内心了。

摄影机就位：

Action！

责编：廖慧文

一审：廖慧文

二审：易禹琳

三审：杨又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