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中基
人生就是一场缘,风云际会时相遇,岁月匆匆处飘逝。
春去秋又来,前晌踏访母校安江农校,有缘与同学重逢。离别多年,相见甚欢。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穿越几十年风雨岁月,那青春梦想、热血奔涌的旋律,依然在心中激荡,恍惚还是当年那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欢浪之下,几张熟悉的面孔,却永远地缺席了。他们如风而逝,消散于光阴彼岸,了却尘世烦愁。
忽然间,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似薄雾弥漫心头,比时光消磨了容颜,更能感知岁月的沧桑。
“少年乐新知,衰暮思故友”。在追梦的年华相遇,青葱岁月里,我们结下了深深的“缘”。纵然几位同窗已化作流星远去,但他们那些特立独行的往事,并未随光阴湮灭,依旧在记忆的长河里熠熠生辉。
时光回溯,20世纪80年代初,一个深秋的清晨,寒意已悄然浸染。安江农校操场上,出早操的人群中,冷不丁地冒出了一群“光头队”。
顷刻,震惊了校园!
早操的哨音戛然而止,整个操场瞬间屏息!伴之而来的,是一片惊愕、窃语、茫然的目光,还有老师的严厉呵斥声。早操即刻解散,“光头队”被勒令留下罚站。
“光头队”,不知是咋回事?老师被蒙在鼓里,事先毫无风声,难怪震怒莫名。
这惊动校园的“光头事件”,正是牧79-2班全体同学的“杰作”!40名同学一个不漏,齐刷刷地剃了光头。缘由是,我们这届录取时学制两年,因学校升格归教育部管理,延长为3年。这意味着要多读一年书,工龄亦受影响。同学们愤懑不平,却无人敢率先发声。
“剃光头!”这是无声的抗议。杨自桓等几位倡议,大家纷纷响应。班里本无女生,是校园赫赫有名的“和尚班”,个个英气勃勃、血气方刚。“剃光头”反抗,既不伤大雅,又可举班上阵。
杨自桓是班上的劳动委员,身材魁梧,平时爱打抱不平。他说话嗓门大,一口浓浓的辰溪腔。他那句“冒吃辣子冒有味,吃了辣子辣死人”的口头禅,常被同学们嬉笑模仿,声犹在耳。
“光头事件”一出,“牧79-2班”自此名震校园。
犹记得,班主任钟吉才老师,身兼校团委书记,当时气得不行,狠批了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你们调皮,本事高上天了!”
多年之后,钟吉才老师仍念念不忘此事,摇头感叹:“那个时候,你们是真调皮啊!”旋即又满脸堆笑:“不过,调皮好啊,有出息!”杨自桓等许多同学,后来大有作为的人生,着实令他引以为豪。
是啊,调皮,是青春在跃动,是对尘世的叛逆与抗争;是年少便已显露的张扬不羁,是人生“从少看长”的锐气与锋芒。
张晓是那时校园里公认的“公子哥”,即今之“高富帅”。他身材高挑、白净俊朗,父母是县城干部。
在大多来自乡野的安江农校学子中,他深得女生青眼,据传是校园最早涉足“恋爱”者。然他重情重义,讲哥们义气,有一次为替受欺的同学出气,与社会上一帮人打得鲜血长流。
若干年后,他毅然离职,在省城与人创办医院,干得风生水起,那份闯劲与担当,依稀可见当年血性。
同学中的“活跃分子”,张一峰算一个。那时,他便挎个相机,四处拍照。这在20世纪80年代,堪称新潮。
我与一峰,既是同窗,又是老乡,后来皆从事新闻行当。关于他的轶事,时有风闻。
有一次,他赴洞庭湖的一个县暗访。县委副书记恰是安江农校同学。见面握手时,对方却刻意疏离,目光闪烁:“您是哪一位?”
还有一次,去湘西某县采访监督报道,在他返程之时,县委主要领导知情后,慌忙找到我们当年的“老班长”——时任县委办主任,一路驱车追赶,试图“挽回”。
人情世故难免,而他自有江湖套路忽悠。故此,外界对他的评价,毁誉交织,莫衷一是。
“一身侠匪誉损参半,锋芒毕露惊魂三湘”。去年深冬,他因病溘然长逝。灵堂高悬的这副挽联,墨迹淋漓,如他人生写照,亦成其盖棺定论。
短短两三年光景,张一峰、张晓、杨自桓,三位少时曾一同剃光头、一同激扬文字的同学,竟相继被病魔夺走,撒手人寰。生命之脆弱无常,徒留一声沉重的叹息。
更早之前,张成华亦因公殉职,猝然离去。那是一个朔风凛冽、大雪纷飞的寒夜,在追击非法毒鱼者时,他不慎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翌日,人们在很远的下游,寻回了他已然僵冷的躯体。
英年早逝,令人唏嘘。在我的印象中,成华身材瘦小,面色黧黑,沉默寡言,实在难以想象那瘦弱身躯里,竟蕴藏着追击时那般无畏的勇气。
人生逆旅,聚散无常,缘来复缘去。
这缘,或与生俱来,或后天相伴。茫茫人海,浮世纷纭,相识相遇,皆百年修得之“缘”。纵使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这缘若流风远逝,却又绵绵不绝,自心底深处袭来,奔向记忆的星辰大海。
同窗一场,是青春烈焰中淬炼的最纯粹之缘。岁月逝,人易老;缘若风,情未了。在彼此心间,我们的青春永不散场,我们是一辈子的“同学”。
此刻,立秋已降,同学相聚的情景犹在眼前。田友琪同窗即席之赋诗,又悄然浮上心头:“莫道青丝成白首,夏临仍是春依旧。上课铃声犹在奏。细雨柔风,漫染衣衫袖。未尽相思还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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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工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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