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冷荷

第一章 洪峰

2025年6月18日

澧水翻涌，撕咬着河堤

桑植在激流中浮动

洪峰以吨位的雷霆碾过河床

吊脚楼的梁木在漩涡中折断

像1935年火把熄灭的战场——

贺龙战马踏过的青石板沉入水底

又像1998年的记忆

整个县城满目泥泞荒凉

桑植民歌变得低沉惆怅

看啊，倾倒的电杆如折断的矛

超市货架浮成漂流的废弃场

但断裂的廊桥栏杆上

一颗褪色的红星在浊浪中不降

像烈士陵园未倒的丰碑

把红色基因铸进抗洪的脊梁

第二章 旗帜

当澧水吞没青石路的黄昏

国家防总的指令刺破雨幕奔流

应急响应在18小时内跃向Ⅰ级刻度

当省工作组蹚过八斗溪倒灌的街巷

当市专家组丈量凉水口塌方的崖壁

—元帅故里的血脉从未孤单

党旗在决口处扎进沙袋，长成界桩

看啊，倔强焊进溃堤的裂缝

肩头扛着卫星云图的谶语，更扛起

2875个“村村响”喇叭的呼喊

将数百次预警叩响每扇窗

而桑植的电报里

不断叠加紧急避险转移人数

帐篷城里折叠床铺开银河

奶粉罐垒成堤，守护婴孩的鼾响

第三章 担当

掌灯者们的沙盘亮彻不眠灯

各级党员干部争分夺秒

敲开生命逃离的门窗

还有，老书记先扛起烟农的粮仓

乡亲们有序撤退的足印坚韧

电力工攀上重生的线杆

将万家灯火，焊入不夜的穹苍

清淤车的轰鸣是大地的心跳

交通、住建和应急日夜抢修

城管队员的铁锹刮洗南门峪的疮痍

看啊！桑植一中和职中旗杆上

半湿的国旗正亲吻晴空

初三学子把准考证贴紧胸口

像当年赤卫队守护火种

教育局的应急供电车轰鸣

皮划艇正切开浊浪，运送中考的少年

笔尖压住潮汛残章

墨迹是更坚韧的堤防

第四章 驰援

镜头突然摇晃——逆浪而行的

是记者的话筒捕获婴儿的初啼

湘中子弟兵列成移动的山峦

迷彩服裹着泥浆的铠甲

农夫山泉的流水线连着血脉

操场上堆成透明的高墙

中央储备库的毛毯裹紧颤抖的褶皱

无人机悬停成星光，照亮归途

看啊 娄底小伙驱车千里

把京东红马甲钉在决口处

沙袋在他肩头垒成移动长堤

而陈家河镇那只木船

正切开洪峰托起颤抖的皱纹

最后的诺亚方舟

是青年志愿者的臂弯

第五章 拥抱

隔着屏幕 我想奔赴桑植

拥抱逐渐清澈的澧水绸缎

把皎洁的月亮别在胸口

整理被风揉皱的层峦

擦拭每一道田埂的泪痕

背篓会盛满坡山的茶芽

这白露为霜的草木魂魄

曾驮起七千户脱贫的炊烟

看啊 蜷曲的叶脉在沸水中舒展

如乡亲们拧紧又松开的眉间

茶香漫过所有援手——

给长沙怀化消防结痂的掌心

给京东志愿者磨破的衣领

给记者沾泥的话筒

给士兵泡肿的脚踝

白茶在瓷杯里竖起丰碑

每片叶子都记住

洪流中托举生命的千万双臂膀

第六章 重建

当最后一缕浊流退回河床

重建蓝图铺在未干的晒场

细沙坪炊烟升起的刹那

腊肉炖着八方驰援的暖意

——那口铁锅盛满未凉的温暖

校园铃铛撞破积云的屏障

操场跑道浮出褪色的标线

黑板裂缝长出春蚕食叶的喧响

安置板房前映着志愿者分发课本的晨光

——知识是洪流冲不垮的界桩

看啊，老街商户的卷帘门铿锵

扫帚刮去淤泥的叹息

消毒水浸透砖缝的沧桑

被淹的货架在日光下重新列队

账本晒成向阳的纸鸢

城管局的橘红在巷尾翻涌成浪

铲锹交响彻夜叩打长街的脊梁

看啊，廖家村的田埂

泥浆下浮出倔强的青黄

农人赤脚踩进淤积的伤

把折断的稻梗，嫁接上秋收的祈望

等稻浪重新镀亮山岗

我要采撷第一穗新香

将洪水的记忆酿成酒浆

敬献给扶起秧苗的手掌

敬献给夯实河堤的工匠

桑植啊，你被澧水吻过的胸膛

正隆起比从前更坚韧的脊梁

当新楼在吊脚楼旧址生长

当校舍的书声漫过残桩

请听深埋的根须在歌唱：

一个从泥泞里站起的故乡

伤口深处，正涌动着永恒的春江

作者：冷荷

责编：田锐

一审：田锐

二审：田育才

三审：宁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