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老师，你的梦想是什么？”

飞盘课上，当这个问题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口中蹦出时，我正弯腰指导她描绘梦想。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沾了晨露的黑葡萄。我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会如此难以回答。这个夏天，我和长沙师范学院“特立火种”队的队员们来到衡阳县岣嵝乡开展“三下乡”支教活动，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好老师”。但当这个问题从一个把“想当超人”说得无比认真的孩子口中问出时，这个答案突然显得那么苍白。

其他同学并未注意到这一丝微妙的异常，而我却仿佛被20多道目光同时刺穿。汗水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淌，不是因为这炎热的天气，而是因为我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早已把“梦想”这个词，活成了一个空洞的口号。

第一重觉醒：在童言无忌中照见本真

孩子们用彩笔在飞盘上涂抹梦想时，笔触是那么笃定。“我要当医生”“我要造火箭”“我要开甜品店”……每一个梦想都带着鲜明的色彩和具体的形状。

而我的梦想呢？在教案和学分之外，那个最原始的、会为一片星空或一首诗心跳加速的“我”，究竟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二重叩击：从教育者到被教育者的角色倒置

我们带着精心准备的课程下乡，以为是要给乡村孩子“启蒙”。殊不知，真正被启蒙的是我们自己。

当那个小女孩歪着头追问“为什么当老师就是你的梦想”时，我突然看清了自己这些年的成长轨迹——在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个阶段性目标时，那些最早的梦想，早已被各种现实考量稀释得所剩无几。

第三重顿悟：在乡土中重拾教育的温度

岣嵝乡的夜晚，蝉鸣与蛙声交织成最朴实的摇篮曲。躺在硬板床上，白天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闪回：孩子们争相展示飞盘画作时泛红的脸颊，提到梦想时发亮的眼睛，还有那个让我哑口无言的提问。我突然明白，真正的教育不该是单方面的知识灌输，而应该是这样鲜活的生命对话——用一颗心唤醒另一颗心，用一个灵魂触动另一个灵魂。

离乡那天，我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她挥舞的飞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上面画着一个小老师，手上拿着语文课本。这个画面从此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成为丈量教育初心的标尺。

现在的我依然说不出“我的梦想是什么”这样漂亮的答案。但我知道，在某个夏日的乡村教室，一群孩子已经帮我找到了重新出发的勇气——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教育者，而是作为永远保持求知热忱的同行者。这份来自乡土的礼物，比任何荣誉都更珍贵。

作者：罗国强

责编：成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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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