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衡林

日前，由湖南民族乐团倾力打造的“雅韵三湘·音乐经典”民族音乐会《长歌潇湘》在湖南音乐厅奏响。音乐会以澎湃的民乐之声，深情回望湖湘文脉，热烈礼赞新时代美好生活，为观众呈现了一场令人难忘的艺术盛宴。

湖南民乐，植根于三湘四水的沃土，裹挟着楚文化的浪漫基因与湖湘精神的刚健气息，在千百年的历史淘洗中形成了独具地域特质的声韵体系。它既是市井巷陌的烟火长歌，也是文人墨客的精神寄托，更是湖湘儿女生命体验的集体抒发，其艺术价值与文化内涵，值得我们深入探寻与珍视。

湖南地形复杂，湘资沅澧四水奔涌，武陵、雪峰山脉横亘，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湖南民乐鲜明的地域个性。湘中平原的民歌，如《洗菜心》《放风筝》，语调明快活泼，带着水乡的灵动与生活的甜润；而湘西山区的曲调，如土家族的《龙船调》、苗族的《飞歌》，则多高腔嘹亮，节奏自由奔放，既藏着山林的苍茫，又透着少数民族对生命的炽热情怀。

楚文化中“信巫鬼、重淫祀”的传统，更赋予湖南民乐神秘而瑰丽的底色。祭祀仪式中的鼓乐、巫歌，如辰州傩戏的伴奏音乐，以急促的鼓点、诡谲的旋律模拟人神对话，虽历经演变，其原始的生命力仍在《打溜子》等民间器乐中留存——那错落有致的钹声与鼓声，恰似楚地先民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生活的呐喊。

湖南民乐的魅力，在于其兼容并蓄的包容性与不拘一格的创造力。在漫长的历史中，它既吸收了中原礼乐的典雅，又融合了西南少数民族的韵律，更在近代与戏曲、说唱等艺术形式相互滋养，形成了丰富的表现形态。

器乐方面，以“湖南丝弦”为代表的弹拨乐，音色清丽婉转，唱词多取材于民间故事与诗词，将文学性与音乐性完美结合。如常德丝弦《昭君出塞》，昭君和番的故事家喻户晓， 她辞别故里，远离父母亲人，为了和平千里迢迢远嫁匈奴，“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而以唢呐、锣鼓为主的吹打乐，则充满市井气息，如《喜洋洋》《百鸟朝凤》，在婚嫁、节庆等场合奏响时，热烈奔放的节奏能瞬间点燃全场的情绪。

声乐上，湖南民歌的语言韵律堪称一绝。它紧密贴合着方言声调，如湘方言中独特的入声字，在《刘海砍樵》中化作俏皮的拖腔，让“胡大姐你是我的妻咯”这句唱词充满生活情趣；而劳动号子，如《澧水船夫号子》，则以雄浑的呐喊与整齐的节奏，凝聚着劳动者的力量，展现出湖湘人民“吃得苦、霸得蛮”的精神品格。

进入现代社会，湖南民乐并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反而在传承与创新中焕发新的生机。一方面，民间艺人与文化工作者致力于抢救整理传统曲目，通过田野调查、录音存档、非遗传承等方式，让《马桑树儿搭灯台》等经典作品得以保存；另一方面，作曲家们以民乐为素材进行再创作，如谭盾的《地图》中对湘西民歌的采样，或现代流行音乐中对《浏阳河》旋律的改编，让传统声韵融入当代语境，被更多年轻人听见。

更重要的是，湖南民乐始终扎根于生活。无论是乡村振兴背景下的“新民歌”创作，还是城市音乐厅里的民乐专场演出，它始终传递着湖湘大地的烟火气与生命力。那一声高亢的山歌，一段欢快的丝弦，不仅是音符的组合，更是湖南人对家乡的眷恋、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文化根脉的坚守。

从楚地巫音到现代乐章，湖南民乐如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承载着地域的记忆，也映照着时代的变迁。它的价值，不仅在于优美的旋律，更在于其背后鲜活的文化基因与人文精神。珍视这份遗产，让湖南民乐在新的时代继续奏响，便是对湖湘文化最好的传承与致敬。

作者：曾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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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