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们,或许不知道桐油灯为何物了,但在电灯及煤油未出现之前,桐油灯可是中国南北城乡居家必备之物,它那豆点大的火光,帮助一代又一代人度过了数千年的漫漫长夜。
桐油灯是家用油灯的统称,也或许因为盛油的容器为铜质材料而应叫铜油灯,但叫桐油灯并无大误,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照明的燃油多为桐油。当然,彼时由于地域或家境条件不同,也可以用茶油,菜油等其它油料作为燃料。
油灯作为人类最古老的人造光源之一,其发展历程折射着文明的演进轨迹。考古证据表明,距今约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人类就开始使用动物油脂作为燃料的原始油灯。在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出土的夏代陶豆灯,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油灯实物。
桐油灯盏的构造,十分简单,寻常人家使用的的油灯,一般由两个部分组成,底座是由一截楠竹剜空后,剔出一缺口,但最底部的竹节保留下来的圆柱体。这种底座都是就地取材做成的:一块六寸见方的木板,座上一个有节巴的楠竹筒。筒高约五寸,口径比灯盏窝略小。节巴的一头是底,与木板结合,在木板的任意一方相对应的筒口上开一个缺口。一根如指头粗细、长长的楠竹片,拦腰用火烤软后,抈成一个“U”形的弓,“U”形弓的两端顺着竹筒开口的两侧插入木板,并与竹筒相固定。一个座着稳妥,提着“U”形竹绊移动方便灵活的灯座便制作成功了。上面搁置一个象铁锅子形状的铁质容器,叫灯盏,有手柄,便于人们用手提动;灯盏是一个小碗口大小的圆形小盘,中部低下去约半寸,在边缘上有个小小的绊,竖着。衡阳方言叫灯灯窝,或者灯盏盔盔。在灯盏窝里装上半盏桐油,放上两根灯草,将灯草浸了油的一端,伸出竖着的绊对面盏口沿一点,用火点上,便有了那如豆的、红黄的光点。
普通人家的桐油灯,都是这种大同小异的式样,但在一些富裕人家,则会是另外一种给人视觉效果极好的灯式,当然,万变不离其宗,灯盏永远都只能是那种平底锅式的容器,区在于座子的不同,如有铜座子、镔铁座子、上铀瓷座或陶座的。它们的形状和我们后来看到的阿拉伯伯故事里的《神灯》形象差不多。上部一个小小的碗,碗口上有三、五个小凸点,那是承载灯盏窝的。过灯油可以滴在下面的碗里。连接碗底的是细长的颈腰部分。颈旁有一个或两个绊。从颈到腰,越向下越粗,到五寸左右的地方,则突然向四周展开,形成一个直径四寸左右的底盘,稳坐在桌上、几上。
我们的古代人在长期的实践中,将桐油灯设计的锅盏带柄,底座留缺口,点灯时,捏着灯盏窝的小绊,将它燃着灯火的一方,朝着竹筒的缺口,放在竹筒上。盏与座,结合时安全稳妥,要分开时取走方便。这中间的放与取,是有来由的。
原来,桐油在被灯草的毛细管扯上灯盏窝的沿口,点燃变成一豆黄红的光时,会有少许的油因燃烧不充分,从灯盏边沿滑到灯盏窝外的底上,再一滴滴地慢慢掉下去。为了不至于浪费,制作油灯时,是楠竹筒材质的,就把节巴留着;是金属材质的,底下会置一个容器接漏,以收集后再次使用。楠竹筒上的那个缺口,除了从安全因素考虑,让易燃的楠竹与火苗远离外,也是为了方便观察底座集油的多少。当灯座的竹节巴里储存了一定数量的过灯油后,便可一手捏住灯盏窝的那个小绊,将它与灯座分离,另一只手则握住“U”形的竹绊绊,提起灯座,倒转过来,让过灯油,缓缓地顺着竹筒的内壁流向筒口,而筒口的下方就用灯盏窝接着。进入循环使用环节,但这种使用过一次后的过灯油纯度已经下降,发出的光老是不怎么亮,忽阴忽闪的,要提高光亮度,必须向灯盏窝里注入一些新鲜桐油,和着过灯油用,光亮又会好些。
过灯油在发光时虽逊一筹,却有药用价值。旧时在乡下,倘若发现有谁的皮肤无名发红、发痒,甚至肿痛,有经验的人就会说:“擦点过灯油!”有的家庭里,还会将过灯油收集在一个瓦子壶里,然后将平放在墙脚下、屋角里,不时将捉到的、打死的蜈蚣、千脚虫等毒物,丢进去备用。
在那些物质匮乏的年代,家中能有一盏桐油灯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了:每当夜幕降临,点亮一盏桐油灯,挂在屋子中央。如豆粒大的红黄火苗,使一个并不大的屋子里布满黄亮的光。朦胧的灯光,把坐着不动和来去晃动的人,以及离灯光近一点的东西,都变成一个个像皮影似的黑乎乎的影子,投向屋子四面不高的板壁,此刻,置身其间,那种温馨的感觉便会油然而生。
桐油灯的灯芯除采用棉线之外,多数是用灯草,一盏灯里放一根灯草,点燃露出的灯芯头,桐油灯亮起,发射出微弱的光。这桐油灯,露出的灯芯烧没了,就要用一块小小的坚硬的不易燃烧的片片去把灯芯往前拨。有个灯谜:“半岩上面有个凼,三条白蛇里面放,要死要活杀一棒。”就是形容桐油灯的。拨大了,一根灯芯烧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会多烧桐油;拨小点吧,灯光如豆,像瞌睡人的眼。有时,灯芯会结成一点如包谷泡似的灯花,乡下人说那是结财花,要进财了。其实那只是一个幽默,是那些纤维因变成碳而存在,需要剪去才会变亮,古人有剪灯之说,剪的就是这个结。在旧时的农家,都善于精打细算,对桐油灯盏也是被管得很严的。一般在灯盏窝里只能放三、四根灯草。平常只用一根灯草点燃,其余的作预备。一家人围桌吃晚饭,或有人在灯下读书写字时点两根灯草。如果是乘凉、烤火闲聊,或不用眼睛的活路都不用点灯。
旧旳农村之夜,是这样的一副画面:在燃烧着发出一股桐油味的灯光下,一家人就着灯光,女人们剁的剁猪草,纳的纳鞋底,补的补衣裳;男人们抽着旱烟或骑在长凳上打着草鞋,扎着扫帚,搓着牛绳;小孩子们在桐油灯下围着火铺猜着灯谜,玩着小游戏,做着作业。就这样全家人共用着一盏灯,一盏的如梦如幻的桐油灯;就在这微弱的灯光里,构筑希望营造和谐,然后带着梦想入睡。
在非常艰苦的年代,漫长漆黑的夜里,一盏明灯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的。旧时的人们享受不到亮如白昼的电灯,他们只有昏暗的油灯为伴,就是这如豆的光亮给了人们生活的欢乐。如今,这个曾经影响我们一代代人的老物件,正在历史的车轮下消失,这些生活旧物曾经伴随者一代又一代经历风风雨雨,它们见证了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变化,也正渐渐淡出你我的视线,被遗忘在角落里,却作为一种文化符号慢慢沉淀下来。
(作者系湖南省君子文化研究会会长 张光友)
作者:张光友
责编:薛琳
一审:王智芳
二审: 黄灵娜
三审:龚化
来源:湖南省君子文化研究会

湖南日报新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