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岁数的人都记得，当年在乡下的厨房里，几乎家家都有一个柴火灶，旧时的七件事油盐柴米酱醋茶，都与它有着密切的关连。柴火灶是用土坯垒起来的，高约一米二左右，灶台台面用水泥和石灰混在一起抹平，灰白灰白的，灶上是一大一小两口铁锅，大锅一般是用来煮猪潲，小锅用来炒菜。灶台上常备油罐、盐罐、酱油瓶，灶门前常备火钳、柴刀和吹火筒，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两灶之间的空隙内，安放着一个圆柱形的罐子，这东西在湖南方言中就叫瓮坛。

瓮坛，也叫温坛，是上圆下锥，能装水的铸铁器物。砌灶时，将它置于两口灶膛的中间位置，并留有豁口，可让炉膛内的燃料在燃烧时发出的热部分作用于瓮坛外壁，以把瓮坛内装的水加热。在灶台上装瓮坛，是中国劳动人民在长期的生产活动实践中的智慧结晶，可谓一举两得，做饭炒菜时必然要消耗燃料，饭莱做好后，瓮坛里的水也烧热了，而且这种热水可以长久保留，烧煤的灶在煤封火后依旧保留一些余火，保温效果会更好些，即便是南方山区的柴火灶，将那些余烬用灰覆盖，也可让水数小时不会凉。

在没有热气器等现代电器出现的那些岁月，灶台上的那口瓮坛可是一大宝贝，给居家生活带来极大的方便。它的功能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为洗漱提供了热水保障。上了年纪的人都记得，在当年那个没有电和电器的年代，人们每天最基本的生活必需，是能有盆热水，供早上起床后洗脸，晚上睡觉前烫脚，女人们则还有另一层需求。但这个最基本的必需物，却不易取得，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烧一锅水，抑或是从保温壶里倒一些水，但这样要么消耗时间应不了急，要么杯水车薪应不了求。有了瓮坛后，热水储在里面，立马可取，对那些起早床赶急路的人而言，尤其妙不可言，当你从温馨的被窝里探出身子，穿戴整齐后准备开启新的一天生活活时，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为你洗去满脸的睡意时，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瓮坛备有第二个功能是可以用来烫酒。中国人好客，但凡家中有客人来，通常要留下来炒几个好菜相待，古人有无酒不成席的说法，好菜上桌，自然要邀客人喝一杯。在过去，无论南北，人们都喜欢将酒加温后再喝。温酒而饮的故事，在我国古代也是非常多的，相信大家最熟悉莫过于三国时期曹操青梅煮酒，关羽温酒斩华雄的典故。从中医的角度看，温酒后再喝有利于脾胃健康，他们认为贪凉的人不仅容易消化不良，而且还会出现气血不足、血压升高等异常情况。元代养生家贾铭也曾在《饮食须知》写：“凡饮酒宜温，不宜热，宜少不宜多，饮冷酒成手战”。从口感上探讨，喝温过酒味道更纯正，尤其是湖南衡阳地区的湖之酒，煮滚后满屋飘香，入口时满嘴生津，那感觉或许只有李白的诗篇才可描绘。烫酒当然要有工具，酒烫子挂在瓮坛里，热酒自然随时可取。用瓮坛烫酒，可是大大地方便了那些喜好杯中之物的人，当有人发出“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感叹时，你能从瓮坛里拎出一壶热气腾腾的酒来，对方不1将眼睛瞪成铃铛才怪。

瓮坛还有一个辅助功能，就是保温。我们或许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寒冷的天气里，等待家中某个人回来就餐，但被等的人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及时赶到，但又不能一个人让众多的人久等，最佳的作法是，将所有的菜每样拣一些，置于一个容器内，待他回来再食用，但在当年，一般家庭中，并没有保温设备，为了不让菜肴因时间久变凉，一些聪明的主妇，便会打起瓮坛的主意，她们先将瓮坛内滔去一部分，再盛上一碗饭，盖上这些菜，置于瓮坛之内，这样，哪怕这个人明天赶到，等待他的依旧是热饭热菜。当然，这只是个案，多数时候，瓮坛的主要功还仅仅只是为了提供热水。

瓮坛虽然是一个其貌不扬，很不起眼的普通家用器皿，但在长期农耕岁月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不仅承载着家庭的生计与希望，更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它见证了无数个日升月落，也见证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在快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中，虽然许多传统的生活方式已被淘汰，瓮坛也不可避免地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但人们却会永远地记住它，或许，这就是文化的传承吧。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器物，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与文化底蕴。它们静静地诉说着过往的故事，也让我们在品味美食的同时，更加珍惜那些平凡而美好的时光。瓮坛，便是这样一份珍贵的记忆与情感的寄托。

（作者 张光友 系湖南省君子文化研究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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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省君子文化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