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湖南日报新媒体

打开
楹联里的湖南(66)丨为什么他们的座右铭都喜欢:“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新湖南 • 今日视点
2024-06-29 08:28:03

太湖之北,无锡荣氏梅园。

这是近代民族资本家荣德生、荣宗敬兄弟为首的无锡荣氏家族建造的园林,后捐献给国家,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梅园诵豳堂里,刻挂着一副楹联: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著名香港企业家李嘉诚的办公室也挂着这样一副类似对联,它与梅园联相较,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下联的“就平处坐”改为“寻平处住”,基本意思则一致。可见此联流传甚广,影响甚大。

研学少年参观梅园诵豳堂。

5月之初,记者慕名来到梅园,与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导钟振振一起参悟这副名联。

道与术

“这副联是对儒家知识分子的君子品质及其处世哲学的精辟概括,它不仅是一种自我约束的准则,更是一种教育世人的智慧。它凝聚了儒家文化中的精髓,将君子的高尚品德与处世之道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呈现出来,既是对个人的修身指导,也是对社会的道德教化。”钟振振如是概括这副联。

此联相传为湘人左宗棠所撰,收入了左宗棠楹联著述;坊间亦有异议,称此联只是左宗棠辑录,现存的梅园联也不再是左宗棠当年的手笔。但毋庸置疑的是,“联圣”左宗棠对此联甚为推崇,曾多次题赠过此联。

俯瞰无锡梅园。

上联写做人,即立身之道。

“修齐治平”是古代君子的做人正道和理想。左宗棠23岁时就在自己的书房写下:“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的联语,以此表达自己虽家境贫寒却心系国家民族前途命运的远大志向。“发上等愿”指的就是做人应树立远大的理想。

宋朝魏泰的《东轩笔录》里,有一条记录宋代状元王曾的故事。王曾中状元后,翰林学士刘子仪跟他开玩笑说:“状元试三场,一生吃着不尽。”他正色作答:“平生之志,不在温饱!”

“古今中外那些有大作为的人,基本都是这样,生活很朴素,但志向很宏大。”钟振振对记者说。

“结中等缘”即有平常之心,在实现理想的过程中,不抱有一切侥幸心理,不乞求平步青云般的坦途,不奢望贵人相助的幸运,自立自强而非自怨自艾,宠辱不惊,不改初心。

“享下等福”即有敬畏之心,即使理想实现时,也要对自身取得的一切成功,如地位、名利、财富等不认为是理所当然,时时处处感恩惜福,勤俭戒惕。

下联写做事,即处世之术。

“择高处立”即起步要高,要高瞻远瞩,顺大道、谋大事、识大体、顾大局,最忌鼠目寸光、急功近利;“就平处坐”,即居身要稳,站高而不居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不好高骛远,贪功冒进,又不受利益诱惑,陷身泥潭,脚踏实地方能进退有据;“向宽处行”即前路自宽,此句是一个结果,有眼界、有格局、有操守、懂进退,路就会越走越宽。

全联文字浅近、对仗精巧,一副对联道尽做人做事之理。上联以“上等”“中等”“下等”的复叠形成自对,让人过目成诵的同时得到深刻的智慧启示。下联以“高处”“平处”“宽处”的复叠形成自对,重字规则,一一照应,寓敦厚纯良的教化于美妙的节奏中。

易与难

钟振振教授为记者解联。

“这是一副高度格言化的楹联,其文字浅显易读,但内蕴之丰富,哲理之深刻,既富张力又有弹性。”

钟振振以花为喻将楹联分成了两类。

一类如牡丹般绚烂夺目,花型丰满,姹紫嫣红,尽显繁华与热烈;另一类则似梅花、桂花般清雅脱俗,虽不张扬,却以其独特的芬芳,留下清韵与幽香。

梅园联即是后者,“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这副联的二十四个字都明白如话,但要想真正读懂,还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钟振振认为,这副联深刻体现了儒家思想中“极高明而道中庸”的哲学精髓。

什么是中庸?“中”的意思是不偏,“庸”的意思是不倚;中者为正道,庸者为天下之正礼,这与今天不少人理解的明哲保身、专注于个人得失的“中庸之道”有着天壤之别。

从人生价值观上言,“发上等愿”“择高处立”与“极高明”的概念相呼应,是穷神知化、精义入神,亦即是要有远见卓识的思维和站位。

“结中等缘”“就平处坐”与儒家“中庸之道”的核心理念相吻合,儒家追求“致中和”的理想状态,认为做事要不偏不倚、不狂不狷和不走极端。达到“中和”状态,天地万物才有自己的秩序和发展。

从人生方法论上来说,“极高明”的价值意旨,是践行“道中庸”的人生修为;“道中庸”的人生坚守,是基于“极高明”的人生智慧。真正的人生智慧,在于经世致用,实事求是。

在中国古代的优秀文化思想中,核心价值意旨之一,便是人生知识的理性价值与道德的实践价值的统一。知识服务于道德价值的实现,道德价值的实现基于知识的运用。

知识理性与道德实践的统一,是中华文化的一大亮点。

文字虽简,哲理无穷;大道至简,以简驭繁。

知与行

品读这副对联,犹如与智者交谈、与圣贤对话,有醍醐灌顶之感。

“‘中庸之道’与‘知行合一’是这副联中的两大人生智慧。”钟振振说。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次航行,成功则意味着我们能否在有限的时间内从起点驶向终点,“知”是为了帮助我们明确人生的意义与价值,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什么;“行”则确保我们始终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中庸”观则在这场航行中起到纠偏作用,不断平衡自身重力与海浪之间的力量,引导我们顺利到达人生彼岸。

难怪,近代著名实业家荣德生对这副联情有独钟,将其作为家训,书写悬挂于无锡梅园诵豳堂之中,以此激励自己和后人。

李嘉诚办公室中悬挂的对联。

李嘉诚亦将这副对联挂在办公室中,给所有到过他办公室采访的记者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副明白如话的格言联如同古今智慧的交会点,不仅被荣德生、李嘉诚等杰出人物所传承和发扬,更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座右铭与人生指南。

知易行难。读联只需一眼,或许,参悟甚至躬身实践却需一生。

记者手记

格言联:处世箴言 济世良药

欧阳伶亚

格言,古今中外皆有。对联,唯中国独有。把古今中外皆有的格言,用中国独有的对联文体表现出来,这是明代才出现的联苑奇葩——格言联。

格言联是凝聚了中国古人智慧的教化形式,既发挥了楹联短小精悍、对称押韵、朗朗上口的优势,又传递了古人的处世智慧,是用于家风传承或普世教化的绝佳文体。

中国人历来强调“文以载道”,最为推崇文学和艺术的社会教育功能。如这副联,又如《菜根谭》《格言联璧》《呻吟语》等经典著作中提到的那些朗朗上口的联语。

它们历久而弥新、古老而鲜活,至今仍保存着旺盛的生命力,并以我们习用而不察、日用而不觉、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规范和调整着我们观察事物、思考问题、行为处事的视野、心态、作风与格调。

点评嘉宾:钟振振

现任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古文献整理研究所所长,清华大学特聘教授,兼任国家留学基金委“外国学者中华文化研究奖学金”指导教授,中国韵文学会荣誉会长(原会长),全球汉诗总会副会长,中华诗词学会顾问,中央电视台“诗词大会”总顾问。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出品

总策划/夏似飞

统筹/文凤雏 赵雨杉

执行/李茁 朱玉文 王华玉 朱晓华

撰文/欧阳伶亚 张嘉诗

摄影摄像/邹尚奇

剪辑/戴钺

设计/周子茜

作者:欧阳伶亚

责编:姚懿轩

一审:李茁

二审:赵雨杉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 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