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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尾切除手术中,医生最不想碰到的事竟然是……
新湖南 • 健康科普
2023-11-05 21:07:19

如今,在很多非专业医生的人眼里,阑尾炎只是一个“小手术”。客观地说,论手术操作的复杂程度和手术风险,阑尾炎手术与心脏手术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饶是如此,这种普通人在一生中最为可能遭遇的手术,其演进的历程,仍然不是一帆风顺的,即使在今天,也间或会给外科医生带来麻烦。


图片来源:Pixabay


因为阑尾切除手术虽然是腹部外科最基本、最常用的一种手术,但由于阑尾炎所引起的病理改变程度、阑尾所在的部位和病人的一般状况往往存在较大差异,因此也导致手术难易程度相差较大。

顺风顺水的时候,外科医生从开皮、进腹、到提起阑尾,手起刀落切掉阑尾,关闭腹腔可能十几分钟或半个小时就可结束战斗。点儿背的时候遭遇复杂情况要一两个小时也难说,甚至出现几位外科大佬同时上台儿会诊,花费数小时而仍找不到阑尾的尴尬局面。

我还在教学医院实习的时候,带教医生曾在一次阑尾炎术后,幽幽地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清晨,你觉得阑尾手术最麻烦的事是什么?”“是找不到阑尾!”

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料老师却说:比找不到阑尾更糟糕的是,开腹以后,你发现根本不是阑尾炎。


我当时对这句话理解并不深,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背诵了一遍关于阑尾炎的鉴别诊断。后来,随着自己的见识越来越多,才越来越理解这个说法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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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在教学医院的外科开始实习时算起,我记不清我跟过多少次阑尾炎手术,多数情况,都是诊断无误,术后病人恢复顺利。但有限的几次术前判断失误却记忆深刻,有开腹之后发现是右侧卵巢破裂的,有肠结核肠穿孔的,甚至遭遇过一次左侧的卵巢黄体破裂……

我把这种情况叫做“蹚地雷”,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任何一个外科医生没经历过“蹚地雷”的情况。如果一个外科医生敢宣称他一生未出现过差错,也许他非但不是医生,可能连人都不是。

现代医学发达如此,也仍是有局限性的。因此任何一次手术之前,医生都会同患者签订一个手术同意书,很多人对这个同意书有误会,认为里面列举的情况太过恐怖,有夸大之嫌。


其实,凡是被外科医生写进手术同意书中的并发症及不良后果,没有一个是不曾发生过的,只是随着医学技术的进步,手术的安全性已大大提高,至少以我上面提到的几次趟地雷的情况,那几个病人最后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置,最后痊愈出院。


当然,即使不是这种情况,仅阑尾炎手术本身,也是存在难度差异的。除却先天的解剖学异常,这种无法人为干预的情况而外,阑尾病变的程度就成了非常重要的因素了,即使外行也能想通,急性阑尾炎早期显然要比已经化脓坏疽甚至穿孔腹膜炎的情况容易处理多了。

更为关键的是,当阑尾炎已经合并化脓穿孔,即使手术顺利,术后并发症的概率也大大增加了,因此普通人应该学会如何初步识别阑尾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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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尾炎最先出现的症状是腹痛,典型的腹痛发作始于上腹部,有些人认为是胃痛,然后疼痛逐渐向脐部移动,6~8小时后,疼痛局限于右下腹。70%~80%的病人具有这种转移性腹痛的特点,也有部分病人开始即出现右下腹痛。如果再合并厌食,恶心呕吐,乏力,发热就极可能是得了阑尾炎了,建议及时到外科就诊,不可大意。

拜发达的现代医学之所赐,现在已经极少听到有什么人死于阑尾炎了。但在人类对这一疾病认识得还不够透彻的当年,情况却并非如此。

阑尾位于右髂窝部,外形呈蚯蚓状,长约5~10厘米,直径0.5~0.7厘米,起始于盲肠根部,附着于盲肠后内侧壁,由于它是那么的不起眼,以至于早期的解剖学家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小东西。

以现存的资料来看,最早在解剖图中绘出阑尾的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不过该作品虽创作于1492年,却直到18世纪才为人所知。

医学史上,人们通常认为,1521年意大利医生卡尔皮(Berengario Da Carpi,1460-1530)最早描述了阑尾这个器官。因为阑尾炎是如此的常见,因此不少医生对这种典型的右下腹痛做过研究,并提出过一些观点,但均无太长久的影响。

直到1886年美国医生雷金纳德·希伯·菲茨(Reginald Heber Fitz ,1843-1913)才将这种右下腹痛锁定于阑尾,并第一次提出了阑尾炎(appendicitis)这一术语。尽管不少人对这种由拉丁词干与希腊语后缀的构成的新词十分不爽,可还是没能阻挡这一单词被广泛接受,菲茨在当时便提出,早期切除阑尾乃是治疗阑尾炎的合理手段。这距离目前已知的人类第一次阑尾切除已有151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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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5年,英国医生克劳狄斯(Claudius Amyand,1681-1740)在为一位11岁的男孩,经阴囊切口做疝气的手术时,发现疝内容物是已经穿孔的阑尾,并形成了粪瘘,他为这个男孩切除了阑尾,并修补了疝,患儿最后得以康复。

但这一次阑尾切除显然有一点儿瞎猫碰死耗子的成分,因为克劳狄斯并未预料到他会在做疝手术时与阑尾邂逅(疝内容物通常为小肠),这个病例后来发表于《伦敦皇家学会哲学学报》上,克劳狄斯将这种罕见的疝,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为Amyand疝,并因此被载入外科医学史。


1886年之后,关于右下腹痛,已经并没有其他解释能够挑战菲茨提出的阑尾炎学说,而此前一度流行过的诸如盲肠炎及盲肠周围炎也渐渐消声觅迹。


1894年美国外科医生Charles HeberMcBurney(1845-1913)提出了标准麦式切口,沿用至今。


今天的人们似乎难以理解,为什么人类对于阑尾炎的认识经历了那么多曲折,需知,外科学在解决了麻醉和手术感染之后才真正发展起来的,而1886菲茨提出治疗阑尾炎的最佳手段是早期切除的时候,麻醉学刚刚起步(1846年乙醚全身麻醉才出现,1892年才有局麻),无菌术尚未完善(1889年才出现手臂消毒,1890年做手术的时候才戴橡皮手套),而抗生素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呢,青霉素是在40多年以后的1929年才横空出世。


从这些因素中,我们不难看出,当时做阑尾切除的手术风险与现在相比,乃判若云泥,今日所谓之小小的阑尾手术,在当年也是大大地有风险,也无怪乎当时不少医生对阑尾切除手术持反对态度了。但即使在当时,罹患阑尾炎之后手术的风险,似乎也要小于坐以待毙,毕竟这种方法给阑尾炎患者带来了极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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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份希望来之不易,也许从以下几桩轶事中,我们可以发现些许端倪。


美国医生以法莲·麦克道尔(Ephraim McDowell,1771-1830)在1809年12月13日成功地施行了世界上第一例卵巢肿瘤切除术,该手术具有开创性的意义。就是这样一位外科学大宗师,当其在1830年6月出现腹痛、恶心、发热时,却救不了自己的命,于两周后死掉。从留下的对其病情记录概要来看,麦克道尔可能死于阑尾炎穿孔。


弗雷德里克•扎克瑞德•雷明顿(Frederic SackriderRemington ,1861-1909)是美国著名西部艺术画家,有许多作品堪称传世经典,可惜正值其艺术创作巅峰阑尾炎发作,虽经手术治疗,却仍于1909年12月27日死于阑尾切除术后腹膜炎,雷明顿这个天才艺术家实在是太胖了,足有300磅,这给手术和麻醉都增加了难度。


美国医生乔治·瑞尔森·福勒(George Ryerson Fowler,1848-1906)也是一位堪称宗师级的人物,腹部外科术后,病人最常见的体位,Fowler体位——半卧位(利用重力从使渗出液从引流管引出或使渗出液聚集于下腹)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


他曾写就了美国最早关于阑尾炎的论著,布鲁克林至今仍有他的雕像,就是这样一位对人类认识阑尾炎有着重要贡献的人,居然也死于阑尾炎,而且还是死于手术之后,真是够讽刺的。


美国军医沃尔特·里德(WalterReed,1851-1902),为探究黄热病这种烈性传染病是否为蚊子传播,不惜以身试毒,为人类防治黄热病作出了巨大贡献,幸运的是,他没有因为与这种致命性极强的恶疾亲密接触而牺牲。

不幸的是,这位勇士却于成名之后死于阑尾炎。

1902年11月初,他被诊断为阑尾炎,他找到了自己的好友W·C Borden医生商议,孰料Borden却在迟疑间没有当即手术,等11月14日做手术时,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术后里德发生了弥漫性腹膜炎,死于11月23日。一代宗师就这样死在小小的阑尾炎之下,甚为可叹。Borden亦为此懊恼不已。

冯检基特·雷韦斯(Frederick Treves,1853-1923) 是英国维多利亚时代和爱德华七世时代的最著名的外科医生,他最著名的病人是英王爱德华七世,他为爱德华做手术时,爱德华还是王储,由于加冕大典在即,爱德华不愿手术,而雷韦斯认为他如果不尽早做手术则必死无疑,于是力劝其手术,并丢下一句狠话:“如果殿下执意拒绝手术,那么去参加加冕大典时,you will go as a corpse。”

就是这样一位能够拯救英王性命的卓越的外科医生,却被命运狠狠地嘲弄了一番,他的女儿死于急性阑尾炎……对于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让自己至亲之人丧命于自己擅长之病更为残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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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735年第一例阑尾切除,至今已经二百余年,由于科学的总体进步,外科学早已枝繁叶茂今非昔比。那些当年发生在多位大人物身上的悲剧,在今天即使是小人物也不太容易再遭遇。

200多年前的医生,无法想象我们今天的医疗水平,正如今天的我们无法想象几百年后医学的样子。但既然今天我们已经基本认清了阑尾炎这种疾病,并有合理的治疗手段,如果我们因为自己的无知导致病情延误,出现不良后果,就未免太遗憾了。




责编:周倜

一审:周倜

二审:段涵敏

三审:杨又华

来源:科普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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