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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刘大印:影印在时光隧道里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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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3-22 09:36:05

创业是艰苦的,但心里却充实;脱贫致富的道路虽然漫长而坎坷,但因为有艰苦创业的精神支撑,令人欣慰和自豪的收获就像影像影印在时光隧道里的一道道风景,将我这二十年来的人生足迹涂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让我一个从娘胎中生出来就一直未离开过大山的普通农民的事迹和影像,多次走进了电视,走进了报纸,走进了刊物,走进了图书。我还走上过省、州、县政府和部门的领奖台。2011年6月19日至21日,我作为唯一的农民代表参加了湖南省作协第七次代表大会,2012年元月,我被龙山县委县人民政府授予“首届新型农民标兵”;2019年至2022年,我连续4年被省、州、县评为“优秀职业烟农”;2022年12月,我入围“全国十佳烟农创富”大赛评选……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多少往事,犹在昨天。

2002年冬季的某一天,我掏出波导手机,给我曾经的一个邻居兄弟打了个电话,我当时压根就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个电话,让我后来二十年的生产和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2000年刚过,我作为一个在山区老家种地的农民,能在当地最先用上手机,确实有几分优越。恰恰是因为手握了在当时还为数不多的通信工具,从而抓住了我后来的发展机遇。

邻居兄弟家有十来亩地要转包出去。这位兄弟已在山下建房,并在乡集上开店几年,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可以离开土地过日子了。信息刚传出,就有几户人家想把土地接过来。但那时当地其他人没有电话,我掏出手机,几句话就把这十来亩地弄到了自己名下。

承包邻居家的这片土地之前,我读过成人农民中专,在乡政府干过不脱产农教,在乡镇企业搞过会计,但始终没能洗掉身上的穷气。人们常言“穷则思变”。然而,摆脱贫困谈何容易!农民要脱贫致富,走规模经营是一条理想之路。但规模经营需要集约土地,如此机会,我怎能轻易放过!

我当年万万没有想到,就当年的那个电话,会促成我生活的一次大的转折。于是,一道一道的创业风景,在不断流逝的时光隧道中影印,似梦幻,如憧憬,但已成现实;兴奋,自信,自豪,把曾经的艰辛与快乐,苦涩与甜蜜融汇在一起,难免五味杂陈。

邻居兄弟家的那片地是我现在家庭农场的中心地块。围绕那中心我还转租了一些地。我接过邻居兄弟家的土地的那年冬天,雪天很长。按照传统的种地习惯,冬天是农闲之时,很多邻居不是组织起围猎队伍满山遍野地疯癫,就是三五成群地聚在谁家的火炉旁打牌。然而,我却独树一帜,挥锄握镰向荒地开战。那时候还很穷,复垦土地只能用锄头一锄接一锄地挖,不像现在复垦都是用挖机,其辛苦不言而喻,加上天气寒冷,如果没有超凡的毅力种和执着的精神,只能望而生畏。

我生活的地方,在素有“湘西屋脊”之称的腹地。过去的湘西,人们常用“美得让人心醉,穷得让人心痛”来形容这里的山水和人们的生活。湘西人勤劳,能吃苦耐劳是湘西人的特质,但交通不便严重影响了这个“盲肠”区域的经济发展。二十六年前,我生活的地方才一摇一摆地爬进来一台四轮拖拉机,那时已是1997年的春天。而且那条两公里长的机耕道还是村民自发组织劳动力,由乡政府提供爆破物资,奋战一冬一春勉强从外乡修通的一条三米宽的机耕道。

凡到过湘西的人们,都一睹过湘西的地形特色,数不清的山脉,像横亘在大地上的巨龙,山脉间的地势多有平地同丘陵夹杂,而且海拔较低,大多乡镇的海拔在300米至600米之间,这些地方是人口的集聚区。而山上多坡地,森林密布,山高路险,海拔都在千米以上,被誉为“湘西屋脊”的万宝峰海拔竟有1736米,这样的山界与山下的落差虽在同一区域却是两重天地,所以山上属人口散住区。因为山脉绵长高大,就像大自然造就的宽广胸怀,让山上生活着一代又一代勤劳勇敢的男男女女,在大山的怀抱中摸爬滚打,左冲右突,繁衍出一代代勤劳豪爽的山里人。

湖南卫视“乡村发现”栏目组于2009年4月份来我家采访,在专题片“印象刘大印”中,曾用了几个雪天垦荒的镜头,再加上精彩的解说,为专题片增添了独具特色的亮点,把我坚定信念留守创业的精神既具体又形象地展示给观众,使整个专题片生动有趣,我的名字因此走出了大山。

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打工潮,我所在的生产小组的几十名中青年男女闻风而动,先后走出那古老的山界,奔远方去实现那五彩缤纷的梦想;紧随其后的搬迁潮兴起,绝大多数邻居们使尽了浑身解数,举家向山下搬迁,去过那种行走柏油大马路的日子。于是,大片的土地遗留下来,孤苦伶仃地等待着能亲近它的主人。

父母给了我宝贵的生命,同时又把沃土融入我的灵魂,让我的行为举止不离乡土,所以我喜欢沃土的芬芳。因为只有通过它才能培育出形态各异的五谷,供天下苍生日食三餐繁衍生息。即使在家人和亲戚朋友们的大惑不解之下,我毅然决然地再次转包了另外几位邻居的大片土地,于是在2015年通过省农经委认证为百亩家庭农场。

想当初,我的做法是既令人不解又让人歧视的。当政府的易地搬政策下来之后,我的处境更为尴尬,全组原来的30多户人家,前期已自发搬迁近20户,剩下的不到10户人家仅我一家没有纳入扶贫对象,但政府力求让我家享受扶贫标准一半的资金扶持,同扶贫对象一轿抬走。但我难以割舍对土地的爱恋,哪怕三大困境毫不留情地摆在了我家的面前——电、路和网络——但我还是理直气壮地面对着无情的现实。

这是三项必须依靠政府和公司发力的工程。虽然我们小组早在1976年就从山下拉上山两根照明电线,全组从此告别了黑灯瞎火的岁月,在湘西屋脊率先通电,当时还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但几十年过去,山界其他的村寨在政府的扶持下早已今非昔比;虽然我们小组也倾尽全力做过多次维护,但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能寄托于电力公司的电力改造工程,一旦整体搬迁,谁还来维护,谁还来改造!

我家居住的地方的独特在湘西都是少见的。湘西屋脊的山脉中有两条山梁,山脉成南北而卧,天工造物时,有意无意间在两条山脉的中间铲出了若干块平地供凡人休养生息。凡人划地治理,山脉东西各置一个乡镇,西边龙山县石牌镇,全镇以平地丘陵居多,平均海拔在700米左右;东方龙山县大安乡,全乡山山相连,岭互通,平均海拔都在千米以上。凡人在辖区划分时,以前面的山梁为界,而我家居住的地方就在西边前面的半山腰上,海拔1100米上下,与山下的政府所在地600多米的落差有种天上地下的感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上不贴天,下不着地的边远独寨,若修一条弯来绕去连接山下政府的乡村公路需走20华里,数百万元代价实在无人买单,政府行事鞭长莫及在所难免,之所以我们小组23年前从他乡修路,原因正在于此;后来的整体易地搬迁计划,原因还在于此。

但是,政府的工作在不断地完善,如果说“精准扶贫”是吹在神州大地上的一股春风,温暖了亿万贫困人口的心田,那么政府对边远山区基础设施的建设就像一场春雨,淋浴了冰冷而干涩的黄土,让蕴藏在沃土之中的万物生根发芽。2017年冬,我地居然成功地实施了电力改造,将一方即将枯竭的山水送进了高压电线,那硕大而挺拔的水泥电杆架起那黑亮的高压电线,让一方即将暗淡的天空又再次点燃了希望的明灯,使这方水土又一次焕发出生命的活力,在历史的长河中重塑了这道令人欣慰的风景。

紧接着在2019年,道路硬化工程实施,政府投资百万元将原有的机耕道拓宽成4.5米的村级公路,让颠簸不平、下雨打滑的行车状态一去不复返——这又是一道特别的风景。曾经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们,祖祖辈辈的渴望终于在这一年得以实现。于是,有5户已经易地搬迁的村民又在老家叠起了锅灶,在养育自己几十年的沃土中舞弄起来。

再接着2020年,我地开通了网络,打开了观看山外世界的门窗。网络把这个几乎被人遗弃的角落与山外的世界紧紧连在一起,让这一方水土不再是“世外桃源”。

回顾这二十年的人生路,每一个脚印所留下的风景影印在时光的隧道中,成了我难以磨灭的记忆。我因做过乡镇企业会计工作,凡事记账成了我的生活习惯。自回乡归田立志从事规模农业起,我一直坚持做家庭账务已二十多年,从账务中反应的家庭状况是时代的写真,是发展的见证,它记录了从贫困进入小康的过程,农民每年恩格尔系数降低两个百分点需要付出的劳动代价,某些农产品在市场起伏不定的规律,一切一切,都成了我人生中的宝贵财富。我的家庭账本,不仅仅是记录了我家的真实生活,而且是整个社会生活进步的缩影。于是乎,在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由湖南日报社湘西分社,湘西州作家协会,湘西和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联合举办的“十八洞酒·我与湘西改革开放四十年故事征集”活动中,我以散文《家庭账本》斩获头奖,而且该文还在《农民日报》文艺版面头题刊发。

二十年中,我家围绕复垦和转包的土地修筑了2公里长、3米宽的机耕道,将百亩土地形成三环布局(东环、中环、西环),将所有土地围绕和串联起来,形成规范经营管理的格局,使生产力水平能够充分发挥,从而获得连年丰收的成果。2018年4月10日,《农民日报》用近五千字的版面报道了我的家庭农场生产和发展壮况;2021年11月27日,《湖南日报》在第四版又用三分之一的版面对我的家庭农场和业余文化生活进行宣传,因此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曾经,我的事迹,被省级刊物,公开出版的图书,龙山县年鉴,初中乡土教材以大篇幅书写和收录。于是,我一个从未离开过大山深处的农民的名字,让山外更多的人所熟悉。

物质生活的改善和提高,促进了我对精神文化生活的追求,十多年的业余生活中,我主编过近千万字的纯文学内部交流资料,发表过若干的纯文学作品,其中有小说、散文、诗歌、电影文学、报告文学,还为湖北一位农民作家公开出版散文集写过序。我把我经历的身边的变化看成是一道道变幻的风景,我把我的情感投入到这些风景的变幻中,建党百年之际,湖南省散文学会同湘潭市作家协会联合举办“党在我心中”主题征文活动,我的散文《山上山下的风景》获优秀奖(本次活动未设等级奖),该文并在2021年7月9日的《湖南日报》“湘江周刊”头题刊发。

我不仅用文字记录家乡的发展和变化,而且还用照相机和摄像机,通过生动活泼的影像来记录那沃土里的新绿和金黄,并把那优美的镜头和图片刻进光盘,让它长久影印在时光的隧道里。

创业路上,千百个日日夜夜,经历过无数的曲折坎坷,品尝了无数的酸甜苦辣,我愈挫愈奋,坚韧不拔,用“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这一理念,实现了一个又一个目标,成就了一个又一个梦想。这二十年光阴,我不但没有虚度,而且成就了我人生的辉煌!这一切,都源自我灵魂深处对家乡的热爱,无论是在我一路过往的所作所为或是用业余时间创作出的文学作品中,我无时不把建设家乡,宣传家乡作为自己最神圣的使命和责任,就连我的小说创作中,主人公的形象常常都带着鲜活的立志建设家乡的色彩。我的中篇小说《古道·古店》里的主人公石万山在外打工十六年,却始终不忘建设家乡的誓言,十六年后毅然带着百万巨款要为家乡建设而奉献。这种深入骨髓的思想一直伴随着我的成长,直到快进入老年,我仍初衷不改。

我在逆境中撑住了一片即将暗淡的天空,守护了一个接近消失的自然村寨,让这个村寨继续延续着人间烟火,而且把当代文明融入其中,让生养我的这片沃土变成了当代意义上的“世外桃源”。我兴奋,我自豪!

勤能䃼拙。二十年的奋斗时光,虽然起伏跌宕,但终能得到公平的回报。当一个农民家庭的恩格尔系数达到百分之十二左右时,我不再因为我的农民职业而自卑,相反,我因今生能把农业当作事业而自信。每当我一次次在文学征文大赛获奖的时候,每当我的文学作品在报刊头题刊发的时候,我不再会因为做一辈子农民而自卑;当一个农民家庭城里有房,乡下有农场,家中有大小车辆多台,家中藏书数千册,并拥有电脑、打印机、摄像机,照相机和若干农用机器的生活状态时,难道我还不知足吗?

一篇短文固然难以写尽二十年光阴岁月,若写一部长篇纪实文学或许有写不完的素材。曾经付出的辛劳在时光的隧道中虽会渐渐淡化,但人情温暖始终保持着原有的温度。对收获的庆贺最好的举措就是酌上一杯美酒,举起那透明的或者是淡黄色的汁液,以真情互动,倾诉相互间真诚的祝愿。常常有社会各界的朋友,把他们高贵的身份置之度外,带着兴奋和好奇,来到我的家庭农场推杯换盏,情愫在醉意朦胧中升温,于是朋友们的影像便留在了这个几乎被世人遗弃的角落里,也留在了时光的隧道中。

而今岁月流走,我们虽无法留住过去的时光,但影印在时光隧道里的一幅幅影像,却成了我永久的记忆;而变化中的惊喜又给了我深深地慰藉。常怀感恩之心,感恩政府的改革开放和惠民政策,感恩邻居兄弟对我的支持,他们一直坚守当初的约定,让我尽情地在土地上纵横驰骋,所以他们回老家便成了我家尊贵的客人。第一个把土地转包给我的邻居兄弟每次回老家祭祖,常带着激动的心情看着那一片片打理得条理分明的黄土,那飘带般环绕着地块的机耕道,总是难以抑制地感慨一番。他曾多次对我说,他到60岁时一定要回老家定居,哪怕就是搭个钢架棚,也要在老家安度晚年。他说他总觉得,在外打拼快半辈子了,到头来悟出还是老家好。我说欢迎你回来,我把你的土地原本交还给你。我还在心里说:回来吧,欢迎更多曾经的邻居们回老家定居,老家这片沃土曾养育出我们稚嫩的生命,只是因为过去的闭塞,大伙才忍痛割爱离开了它,而现在,它彻底地改变了;大伙回来,趁着“乡村振兴”的东风,发挥我们的余热,共同在夕阳下再造几道风景,让它影印在今后的时光隧道中。

(一审:李孟河 二审:莫成 三审:彭业忠)

责编:李孟河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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