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和阳
（2022年10月20日于长沙）

(邹文心题：悠悠深情)

今年国庆，亲戚给我送来了两个瓜，一个是扁平盘状南瓜，一个腰果状南瓜，金黄金黄的，给人喜盈盈的感觉，放在画案上，定格了金秋的风景，倍增丰收的喜悦。来往的朋友都忍不住用手去摸摸：“是真的南瓜呀，还以为是道具。”深夜，我仔细端详这金灿灿的南瓜，许多往事涌向心头 ，思绪在记忆中尽情地穿越，一个个时空的穴道大开，绽放出耀眼的光华，生动着鲜活的记忆。清风三尺剑，南瓜伴我牧天涯。
      1974年秋天，父亲响应国家号召迁屋上山。屋前屋后，种瓜种豆。父亲带领我们开荒栽树，树旁又种了许多南瓜。种南瓜很讲究的，先挖一个很大的坑，填入三分之二的营养土，再放入适量的农家肥，两三天后，再播下优质的南瓜种子。播下南瓜种子也很讲究，除了播种的时辰，还有播种的人。同样的种子，有的人播下的，结的南瓜又大又好又多；有的人播下的，只长苗，开花少，结的南瓜又少又小。我的堂哥中文种南瓜是一把好手，每当种南瓜之时，他就特别忙，乡亲们都请他播南瓜种子。不知道他的手有什么魔力，前期准备，后期管理都一样，同样的种子一经他的手，果然，结出的南瓜又多又大又好，给平凡的瓜事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生动了童年的记忆。
      在我热烈的企盼中，种下的南瓜子终于发芽了，像一个绿色的问号顶破了泥土，萌出了嫩芽。一两天光景，嫩芽长出了两片叶子，象高高举起的双手，再两三天会变成多片，再慢慢地长成了长长的绿色的藤蔓,匍匐在地上，很快趴满了菜地，开出黄灿灿的喇叭花。蜜蜂嗡嗡扬扬，蝴蝶翩翩起舞，小黄狗兴奋地在花丛中汪汪汪。“公花对母花，结出大南瓜。”南瓜花雌雄同株，蜜蜂蝴蝶和小黄狗加速南瓜花授粉，南瓜由绿色的乒乓球状，慢慢长大，由绿变黄，大的有30多斤。厨房里堆满了金黄的南瓜，丰收的喜悦洋溢在脸上，餐桌上飘荡着南瓜的芬芳。人多粮少的年代，菜多半年粮。青黄不接时，没米下锅，但丰收的南瓜，给我家的餐桌增添了不同色彩，不但能吃饱，母亲还变着花样做南瓜，有蒸的，有煮的，也有红烧煎炒的，也做成饼的，并且能让我们吃出不同的感觉。南瓜子晒干烘炒后是美味的零食，给艰苦的生活，增添了一些奢豪，南瓜子的芳香至今难忘。

后来我上高中了，在团坨岭中学，学校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黄与绿，整个学校是黄土高原的一个缩影。晴天，黄尘滚滚，雨天，黄水滔滔。春天油菜花金黄，夏天蚊子嗡扬，秋天辣椒煮汤，冬天南瓜汤滋养。冬南海中学（冬瓜、南瓜、海带）享誉全县。那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为四分钱一餐的菜钱患难，夜里经常饥饿难忍。有一次，下了自习，李久金同学把我喊他舅舅的住处，他舅舅是学校食堂的师傅，晚上他舅舅回家了，久金煮一盆热气腾腾的南瓜。那事过去好多年了，但我还是经常回味那夜的南瓜，那夜南瓜香甜的滋味，仍然在我记忆深处荡漾，仍旧滋润着我当年那每一个饥饿的味蕾。那天我曾想过，等我有条件了，也为自己煮一锅可口的南瓜，像那天晚上一样，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管饱。饥饿的记忆给人的影响是长远的，团坨岭中学同学们的那种学习热情，那种冲劲，那种韧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直鼓舞着我，鞭策着我。今年8月下旬，家乡有本诗词刊物约稿，回想起这段往事，我深夜填《行香子•忆团坨岭》，词曰：
      那岁团坨，黄泥溅衣。海带南瓜腹常饥。油灯蚊扰，星夜寻溪。忆林中友，路中客，梦中谁。
      从戎投笔，南疆戍守。夜夜慈母盼儿归。扬帆学海，誓为良医。愿朝相伴，暮相守，日相依。
      就这样，我把一个青年学生的梦做到了祖国的南疆。那时，边防一线的局势相当严峻，吃的常常是压缩干粮和午餐肉等，时令蔬菜少之又少，有的战友出现营养不良。我们就在哨所旁开荒种南瓜，南疆的品种不同，种出的南瓜多以食南瓜藤南瓜花为主。起初，我不以为然，后来经炊食班长做出来端上餐桌，的确是不一样的滋味，南瓜丰富了边防的战友餐桌，进一步筑牢了祖国绿色的钢铁长城。想起来，真是可惜了童年时代的南瓜藤与南瓜花。那时我们村庄只有一位陶老奶奶吃南瓜藤与南瓜花，我有记忆时，老奶奶就一个人生活。陶奶奶家的房子高大，夏天，村子里小孩的都喜欢到陶奶奶家里纳凉，见奶奶吃南瓜藤南瓜花，我心里就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觉得陶奶奶可怜，就把家里的南瓜送给陶奶奶。原来，陶奶奶只不过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吃南瓜藤南瓜花的人，那一刻，我才为童年的记忆释怀。人们对事物的认识都有一个过程，现在，南瓜藤和南瓜花都早已端上乡亲们的餐桌。
      再后来我上了第一军医大学，对南瓜有了新的进一步的认识，觉得南瓜全身都是宝，南瓜、南瓜藤、南瓜花、南瓜蒂、南瓜子等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微量元素，都有不同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南瓜属葫芦科植物，果实可食用。南瓜不但可以充饥，而且还有一定的保健价值。南瓜中含有丰富的锌，锌能参与人体内核酸、蛋白质的合成，是肾上腺皮质激素的固有成分，也是促进人体生长发育的重要物质。南瓜所含的甘露醇有利尿通便的作用，能促进体内的毒素随二便排出体外。南瓜含有的果胶具有吸附性，能保护胃肠道黏膜，促进胆汁分泌，加强肠胃蠕动，帮助消化。
      2002年冬天，湖南省军区和省委组织部派我到桑植县建设扶贫，我们深入农户调研走访，发现许多村民家里都种有大量的南瓜，吃不完，有的就用来喂猪，有的甚至坏在地里，我感到特别可惜。主要是交通闭塞，物流靠背篓。我们和村支两委研究后，把修通入村入组的路作为突破口。2003年夏元帅故里天洪家关乡三屋洛村实现了组组通公路，车开进来了，农副产品快捷地进入市场，建筑材料和家电运进了古老的山村。山村文明之光因南瓜而点亮。
      转业后，我从事投资商务促进工作，联系服务境内外商协会，出差的机会很多，许多大型商务洽谈、餐叙，南瓜都端上餐桌，有的地方南瓜进行了深加工并形成了产业，南瓜无形促进了经济的繁荣和发展。2018年冬天，我们去德国，德国湖南商会有家湖南餐馆，南瓜在德国也很受欢迎，南瓜又从这里走向了世界，为湖南和德国架起了一座经贸的桥梁。

南瓜还是画家的爱物，易图境和欧阳笃材两位老师笔下的南瓜，笔墨大胆老辣，大气磅礴，色彩明快，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这两位老师都非常质朴，平和，但艺术个性十分鲜明，对我很关心。我从两位恩师的作品吸取了丰富的营养，两位恩师的艺术品格如灯塔一样闪亮，照耀后学前进的方向。我想，这两位老先生也许和我一样，对南瓜有独特的理解和情感，喜爱南瓜，所以他们笔下的南瓜与众不同，传递的是一种独特的人生体验与思考。
      我爱南瓜，喜欢吃，更喜欢画，对南瓜一往情深，我想这并非仅仅因为南瓜的美味， 而是我非常怀念与南瓜相关的人与事，十分流连那一去还复还的青春岁月，经常回味生活磨砺而沉淀下来的风霜，以及南瓜给我的感动与感悟、思考与回忆、精神与力量。

作者简介：

邹和阳，笔名杨柳岸，湖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十七从军，戎马三十，转业后从事经济工作。爱好书画，闲暇潜心国学、美学和书理研究，以诗和禅入画，用书画解读、诠释、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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