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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欣赏 ▏江月卫作品《顺带的活儿》
新湖南 • 综合
2022-06-30 14:20:38

文/江月卫

我因为胖,夏天只要一动就会汗流浃背,冬天穿得多,稍微走两步就喘气不赢。加上一捆报刊杂志压在我鼓鼓的肚子上,可想而知,那是何等难受。这样的人肯定是在单位走不起的,也是最受人瞧不起的,特别是早上上班时搂着报刊杂志挤电梯,经常遭受白眼是再正常不过了。好在现在机关上班的人涵养还算好,不直接批评我这五十多岁的糟老头。我轻声说,对不起,搭一下你们的电梯。没人吱声。从他们不屑的眼神里我看得出:你一个搞收发取报纸的,赶在这上班的高峰期挤什么电梯;又像在说,工作忙死了,哪有时间看报刊杂志哦,搞这些无用功还赶在这个时间点!因搂着报刊不便按楼层按钮,讨别人帮忙,要么是很不耐烦给重重地按一下,然后眼睛瞟着天花板,像天花板要掉钱下来一样。或者大声问道“六楼文联是吧”,感觉只有文联的人才会要这些破报刊杂志。

我们市文联六编六人,在市政府大楼分得几间办公室,一正两副还有一位退二线准领导的二级调研员。只有办公室一个科室,办公室主任和我一年的,常到这部门那单位交材料取文件,零碎事特别多。剩下一位八零后的两个孩子妈妈小蒋,每天应付着这检查那考核,忙得脚不沾地。习惯于看纸媒的我,每天都关注着单位的报刊杂志。每天上班时对一楼的邮政代办点探两眼,顺带将单位的书报搂到办公室去。

文联没管项目资金,最大的廉政风险是别人送字画。可一个市级文联,既不能帮别人获奖,也不能帮别人获利,想要送人家不愿意。很大方主动送的,往往还在起步阶段,没有多少收藏价值。最不缺的是报刊杂志,每天都会收到全国各地文联作协免费寄来自己创办的刊物,准确的说法叫“内部资料”。最近,我们的《怀化文学》加盟全国内刊联盟,也往全国各地赠寄,全国各地寄来的刊物更多了,我粗略统计,每天收到三种左右,每个月大约收到一百多种刊物。党报党刊和公开出版的文学刊物都没时间看,就不要说这些内刊了,有的放到办公室大半年连信封都没拆。

以前文联有单独院子的时候,请了门卫,报刊杂志送到那里后,每天中午十一点多她送到办公室来,把报纸规规矩矩按时间顺序夹在报夹上,收到的每本杂志好好放在桌上。我习惯于每天下午泡一杯浓茶,“葛尤躺”式地看书报。我曾在家里的客厅也安放过一个报夹,把自费订阅的几种报刊整整齐齐地夹着,一边听电视里的新闻一边看报刊杂志,还一边喝茶。对于这种无序的报刊杂志,一时还难以接受。

本人是因为与文字结缘才一步步走到文联的领导岗位,也是从内部刊物开始发表文学作品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因此对收到的这些内部期刊是有好感的,虽然没时间一一阅读,但每天面对在门外问“干部,有废书报卖不”?我总是摇头说没有。门外仍坚持说,你那不是堆着一堆吗?我有些不耐烦地答道,你没看信封都还没拆吗,还要看的。

堆不下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开茶楼的朋友,要他开车来把杂志拉去,让来喝茶的顺便翻翻文学杂志。开卷有益嘛,说不定偶尔的一次翻阅也会改变一生的志向咧!有作者来,我也会顺手拿起一本送给他们,说,在这些内刊上发稿也有稿费咧,一个中篇有两三千,比公开刊物上稿容易些,又不影响你再往公开刊物发表。请外地老师来讲座的时候,我会把这些杂志带到现场,让前来听课的拿回家去了解刊物,以便往这些内刊上投稿。

我们上班的市民服务中心一楼的邮政代办点,负责大楼里近百家单位的收发,每个单位只有抽屉那个大个格子,每次都塞得满满的。市文联只要隔一天不去取,就没地方放。遇有急事两三天不去取,搞收发的会用一个废弃的邮发口袋装着,因扛不动,也只能一路“拖”进电梯到办公室。

现在的信息传播渠道挺多的,不一定非得看报才晓得。各大报纸的头条消息基本上是转发新华社的,标题不一样可内容都差不多。好多人都不看纸媒了。我习惯于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打开手机“学习强国”的收音机,听“新闻和报纸摘要”,在半睡半醒中渡过半小时,既可完成学习任务,又还可以了解新近发生的国内外大事。我虽然喜欢看报纸的副刊,也不一定得在报纸上看,中国作家网有个栏目叫“新作品”,囊括了全国有影响的报刊杂志刊发的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等等。其实,我看《文艺报》《中国艺术报》《文学报》这些文艺专业报,主要是看看文艺导向和当前文艺工作的重点。

有一次,电梯里遇到一个熟人,说,不错,我看到你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发了篇散文,是不是搂在手上,给我一张看看。我有些自得,兴奋之情溢于脸上。同时也发现别人的眼睛还是有些怪怪的,那表情似乎在说:真是一个酸文人,报纸上发表个文章能当饭吃?还好意思拿着到处送。

有时,搂着报刊杂志接电话:对不起,我搂着一捆书报在电梯里,等一会回你电话。

哎哟,你这么大的领导还亲自取报纸啊?

可能是从话筒里听到对方在说了什么。感觉,开始挤着我的人有些松动。

和我们文联在一层楼办公的是市安监局,一天到晚检查、调查、督查等等,很忙。去向牌上一般都是“外出办事”。来找他们办事的一般不看门牌,一头栽进我办公室,没头没脑的一句:办公室好多书哦,然后问某某在哪个办公室。我习惯于接受这种找人方式了,说,你是找安监局的吧,问隔壁,这里是文联。来访者可能不知文联是个什么单位,一边摸着脑壳一边反复念着“文联”两个字去找他要找的人。

可能是习惯于像安监局这种上班状态吧,相比之下我们文联欠规范。上班时间喜欢“葛优躺”式的看小说,我还被有关部门“抓”过一回咧,好在他们看清我的办公室大门上方的牌子写着“文联”两个字后没说我什么。但还是警告我“要注意影响,播放歌曲的声音不能太大,影响工作”。于是,我后来养成了小学生式的看书模式。因腰杆长,长期挺直着,还有点军人风范咧!

自我工作以来,都是到几个人数不多的单位,比如县委宣传部,虽然我是副部长,但那时只有七个人,一个钉子管个眼,材料自己写,文件亲自起草,连办公室都是自己整理打扫,根本没有找到当副部长的感觉。现在在市文联工作,虽然是一个正处级单位,但人少,许多事还得亲自去做,我曾经的一位搭档,原先在大单位工作过多年,来到文联后,曾感慨,如今又找到了当年当科长的感觉。因为市作协是个无经费无人员无办公场地的“三无”单位,我这兼任主席的,固然是许多事情都得亲自做,大到开展活动去几台车,谁谁开车都得要考虑到位,小到给省作协寄份材料或上报一个名单什么的。一次,我到一楼收发室给省作协寄资料,一汉子问我,加入你们市作协要什么条件?我说市一级主要是看兴趣爱好,加入省一级要看水平了。他说,我读小学就开始写诗。我说,把你发表的作品拿几篇来看看吧!他问,你讲话算数不?我说,应该算。他说,哪天我来拜访一下江主席,他这么讲还差不多。我说,我就是江主席。他说,你别扯谈,江主席怎么会亲自来办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

我曾把一位副调研员给别人介绍时说,这位是某某科长。他立马纠正说,原科长,现在是管这个科的。管科长的就高贵了吗?再是管科长的,只要往上清三代,祖上肯定是农夫子。我太爷是晚清秀才,有一顶让他引以自豪的秀才帽,他挂在墙上从来没戴过,整天忙着种田,闲暇时写几句诗词对联,他说,秀才帽是秀才帽,我是农民仍旧是农民。很多人会写几句打油诗就说他是爱新觉罗的后人,都想着自己的血统很高贵,不干这样不做那样,还拿腔夹调看不起乡下人,开口闭口高谈阔论:要有世界眼光,全球性的战略思维,高起点规划,高标准建设……使我永远不得忘记的,有一位村长也这么说话,他只读过小学三年级,而且声音很大。

责编:刘琼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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