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城市里,还有打更这个行当吗?有。在古城潭州的仿古商业街金富街,夜夜都有打更的锣声、梆声、报更声,营造出一种久远年代的气氛。闻名遐迩的司晓光,当了10年的打更人,已年近花甲了。
司晓光的报更声,在人们的梦边响过去,让人很有安全感。也有人会醒来,叹息一声:“曾经显赫的人物,落得夜夜打更为业,我们得好好做人。”
在20世纪80年代初,高中毕业后的司晓光,不甘心随父母在乡下种田,搞起了贩运农产品进城销售的营生,淘到了第一桶金。然后,他搞起了农产品深加工。最辉煌的时候,他任董事长的“放心食品总公司”下面,有好几家厂,报纸、电视上常有关于他的报道……他和城里又漂亮又贤惠的中学语文老师栾素素结了婚,接着宝贝儿子司小旭也来到了人世。
那时的司晓光,说话高声阔调,从衣服到皮鞋无一不是顶尖的名牌,脖子上挂着很粗的金项链,手上戴着金戒指。
栾素素从来是素面朝天,劝丈夫不要戴金项链、金戒指,俗气!司晓光笑一笑,我行我素。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司晓光迷上了吸毒和赌博,而且越陷越深,但他绝不让妻子和儿子知道。
当司小旭高中毕业,考上美国的一所大学,栾素素也准备去陪读时,司晓光似乎从一个噩梦中醒了过来。他给了妻子和儿子一大笔钱,然后避开儿子,和妻子说他另有意中人了,恳请离婚。栾素素听了,先是惊诧,然后大度地说:“我不难为你,你放心,儿子我会好好教育。”
妻儿出国之后,司晓光带着所剩不多的钱,去了戒毒所。待完全戒除了毒瘾,他又在那里做了一年的义工,正好是半百年华,而且身无分文了。
这一年,金富街落成。司晓光走进金富街管理委员会,说:“听说你们要招一个更夫,能聘用我吗?我孤身一人,现在又不抽烟不喝酒,一点工资就够用了。我要在安静的夜晚提示大家:一个曾有过成就的企业家,因行为不检点,竟沦落成了更夫!”大家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一晃10年过去了。一个寒冷的冬夜,司晓光打过四更,走进街后面的值班屋,门忽然被推开了,走进一个30来岁的年轻人……直到该打五更了,那个年轻人才告辞。紧接着出门的司晓光,打了一声锣。敲了五声梆,用悠长的声音喊道:“五更——嗬,天要亮了!”
这场景被早起的人看到了,天亮便说来访的是司晓光的儿子司小旭!于是,金富街便悄悄地有了许多传闻。有的说司小旭如今在美国搞科研,和母亲栾素素一起生活。有的说,儿子专程来劝说父亲到他那里去安享晚年,但司晓光执意不去。
有的说得更玄,仿佛是身临其境,称司晓光听完儿子的苦劝,说:“面对一个吸过毒又嗜过赌的父亲,你一定觉得有辱身份,要不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时间来看我?但你能来,就已见孝心了,我不会怪你的。我不去美国,是想做此生中最值得做的一件事:我来打更,让人洁身自好,或者让入迷途者知返。”
是真?是假?谁能说得清楚呢。只有金富街的锣声、梆声、报更声,每夜执着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微型小说选刊》2015年第5期)
责编:刘琼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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