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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 难忘在湘大工作的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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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27 10:41:56

文/朱建亮

从1976年9月到1997年8月,我在湘潭大学工作了21年,很荣幸地把自己的青壮年献给了毛主席家乡的这所综合性大学。我曾与湘大一起共度艰难岁月,一起成长,往事难忘,一直想写篇回忆文字,因忙更因感触太多,迟迟不知如何动笔。我对湘大有一种预先注定的特殊感情,加之又自觉把调入湘大工作当作一个在毛泽东时代红旗下长大的青年最普通的应有的志愿和修炼,内心留下的岁月刻痕和情感印记就时常涌现心头。我给湘大的那么少,湘大给我的却那么多!我得继续努力啊,不要辜负曾经的一个普通湘大人之称号!下面就是离开她23年后的一些零散的或可作为历史资料的回忆。

预先注定的情感

我对湘潭大学预先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很爱很敬慕也很有缘。而且似乎是预先注定的。

这些感情和想望来得很早。我读中学前就有一个叫朱起宜的本家叔叔经常骄傲地在我们面前说起他是湘潭大学毕业的,1958年入学1959年毕业。我们非常敬佩这位在我们当地很有文化的后来当了小学语文老师的大学生,那是我们当地唯一的大学生,更是湘大毕业的唯一的大学生。他很努力,很有才华,很为湘大骄傲,作为一个家境贫寒体质又差但酷爱读书的即将毕业的小学生,我羡慕地看着他,头脑里想象着湘大的样子,多么希望也能成为一个湘大的学生!这就是我最早对湘大产生的一种景慕加爱戴的情感。

1959年我小学毕业考上了初中,3年后的1962年又考上了高中。命运安排就那么巧,我考上的高中恰恰是湘潭县第三中学,其校址就是位于杨家桥的原湘潭大学的校址,杨家桥煤矿旁边的这所简陋中学的模样就成了我印象中的最早的湘大印象。而且我还得到了一本可能是唯一遗存的没有使用过的湘潭大学记分册。横向的红色布面记分册封面有毛主席题写的“湘潭大学”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里面有姓名、性别、班级、成绩计分等。别人没有,唯我得到,别人不以为然,我却非常高兴,极感荣幸,彷佛自己就成了一名湘大的学生了。

更巧的是,我的一位叫杨剑明的同班同学家住杨家桥,我们去他家玩时,常听到他奶奶讲起毛主席的老师毛宇居为办湘潭大学到北京请毛主席题写校名的故事。毛宇居到湘大来考察时就去过杨家。并由此又讲起毛宇居向杨奶奶问起毛主席年青时跟他父亲到杨家桥做米生意的故事。由衷热爱毛主席的我,听到这些故事,感到特别兴奋,特别幸福。我到湘大后推荐杨也来到湘大工作,后来他还被委任为湘大校医院的院长直到退休。

更巧更使我感到自豪的是,别人告诉我最早积极参与恢复湘潭大学的一位领导人竟是原高中湘潭县一中的书记刘日新老师。这不是我很敬重的老师吗!他是毛主席故乡韶山人,很热爱主席,课讲得非常好。我在县三中只读了一年,1963年停办,我们班就全部并入位于湘潭易俗河的湘潭县第一中学,该校书记就是教我们政治课的刘日新老师。他后来当了湘潭县教育局的领导积极参加了恢复湘大的工作。我到湘大后听他讲起筹备恢复湘大的故事,他非常激动,这使我对这位尊敬的老师更加肃然起敬,而且使我感到无比自豪。

我还没来湘大时,就与湘大就如此贴近,如此有缘!太传奇了!这一切大概就是我在湘潭大学一待就是21年积极为之尽绵薄之力并引以为荣的缘故吧。

来前的献勤

1965年我考上了北京大学,是我们县一中最早考入北大的三位学生之一,我读的是图书馆学专业,我很乐意于这个专业。我读中学时是国家遇到三年自然灾害经济非常困难的时期,但是自己身上不知怎么有那么大一股干劲,学习很刻苦,常常在路灯下看书,并写过很多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心得,被班主任朱启袖老师看重并推荐评为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1970年毕业后我被留校任教,希望更多的人读这个专业,也因此,我于1976年积极响应号召报名调入湘大图书馆工作。之前有一位湘潭县委的领导找过我,希望我调入县里宣传部任宣传干部,我谢绝了,表明我要去湘大图书馆,尽管那时有人说湘大还什么都没有,我也如此坚持。那时我从北大系里下放到校图书馆实践了一年,有了一点工作经验,因知道工具书对做学问的重要,我还要湘大来的老师向北大多要一些工具书,同时我也主动建议图书馆向湘大多赠一些工具书特别是古代工具书。因我在馆里的表现受到好评,领导采纳了我的建议,给湘大赠了约1米多长80厘米宽80厘米高的40大箱图书,其中有很多工具书和古籍,一套清朝御制本《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和部分明朝的《永乐大典》,占了两大排书架,这套武英殿铜活字版《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共522函6117册,加上《四部丛刊》《万有文库》和很多地方志,成了湘大馆的镇馆之宝。我非常尊敬的北大洪一龙馆长特别重视这次赠书,亲自护送至湘大。回来后要找我谈话想告诉我湘大还什么都没有,建议我改变主意留在北大。作为一个青年党员,为了建设毛主席家乡的大学,我意已决,没有采纳洪馆长的一片好意。

最初的印象

1974年恢复重建的湘大在我脑海中的最初印象不再是杨家桥那时的样子,而是一大片黄土坡及其三台顽强工作的推土机。

1976年9月23日我告别了在曾经待了11年的北大踏上了京广线向南的直快,两天两晚到达湘潭。在火车上回想起离别前的情景,还真有些恋恋不舍。不要说这所建于1898年原名京师大学堂的我国第一所大学是如何之大、如何美丽、如何有影响有魅力,一般人都不愿意离开她,仅就感情来说,内心也有说不出的隐隐之痛。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师、同学、领导对我非常器重、关爱。他们的形象,给我加助学金到最高标准、送我补助粮票、教我备课当老师、帮我补衣服,帮助找对象、连学生也一起为我操办婚礼、介绍我入党、婚后有了小孩,支书帮助我给孩子取名字,班主任老师帮我拾柴烤尿片,如此等等一下子全都浮上了脑海,母校有如母亲。至于湘大,只知道是位于湘潭西的羊牯塘,这所新的湘大是什么样子则只能凭空想象。应该有一片楼宇只是不大不高,图书馆肯定还没有盖,总体来说应该比杨家桥县三中要好吧。

9月25日上午我只身来到了羊牯塘,因为下雨,我在羊牯塘供销合作社买了一把伞便开始问道。运气真好,遇到一个政治系的学生,他给我带了路。他指着合作社厕所旁电线杆上的一块易被忽略的小牌,上面分明写着不太显眼几个字“湘潭大学由此进”,经过一个泥泞的小山坳我看到了对面山坡上有一片屋宇,我以为就是湘大了,只是太小了太冷清了。可他并没有把我往那里带而是转向了一座茅棚。说这就是湘大了,我在那里报了到,一个朝气十足的中年人接待了我,他就是王占宗副校长,他领我在茅棚的另一头的食堂吃了午饭,高兴地说下午带我去看工地。我心里一头雾水:怎么看工地?难道还只是工地?午饭后我跟着他走,又路过一片楼宇,那是蓄电池厂,原先路过的那片屋宇是该厂的宿舍。我们沿着蓄电池厂的围墙往前走,只见围墙上写着吓人的大标语“三年前一片荒山,三年后荒山一片”!如此讥讽!劲头十足的王校长说:不要理它!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小片房子,那是湘大临时租用的红旗小学,再往前走约三四百米,王校长站住了,指着远处的一大片黄土坡说:看,这里就是未来的湘潭大学!现正在打地基。只见泥泞的黄土坡上有三台推土机在不停地顽强地嘟嘟响着,推着土。似乎在告诉人们,什么困难也阻挡不住,一定要把山头推平建高楼。记得晚上他们也在干。直到今天,那黄土坡和那三台推土机的嘟嘟声还响在我的脑海里,这就是新建湘大给我的最初印象。

房子啊房子

现在湘大到处是琼楼玉宇,林荫大道,间有花园小湖,优雅漂亮之极,后来的年轻人谁也不会想到当初是怎样的艰苦。随着来支援湘大的老师日益增多,住房、上课办公用房成了初期的最大问题。我到湘大的时候,可以说还上无片瓦下无寸砖。一切向农民租,幸得当地积极支持。我是农村出身的穷孩子,苦水里长大,对于艰苦环境和苦力活计我一点也不怕,更何况内心很乐意为湘大建设吃苦,同时当作修炼自己的最好机会。报到的当天下午我就积极参加了盖党政办公室的工作。很简单,就在食堂旁边平掉一小块地,四周竖立竹竿,围上稻草做墙,顶棚盖上稻草,大约两个小时一间30来平米的办公室就完工了。

晚上住哪儿呢?得找农民家。我第一个晚上是临时住在比我早来的郑伟章同学租住的一个姓宋农民家里。房东虽很热情,但房子很旧很小又很挤,家里有几个孩子。郑伟章因工伤回家养伤去了,给了我暂住的方便。我本来什么也不在乎,但那天晚上煤油灯下看到他床上席子下面曾压死一条小蛇,房子里面黑糊糊的,外面更是一片漆黑,到处听到狗叫,心里不免慌呼呼的,而且有点紧张,怕狗怕蛇。那一晚不知怎么睡着的。郑伟章回来后我就搬到了很远更糟糕的地方,房东姓陈,家里孩子多,很贫困,房东大叔得了食道癌,到处呕吐,房子很脏,我的床与他的床只隔一墙,到了冬天,他病情转危,痛苦地整天呻吟叫喊,加上请神的念经声,吵得我和来探亲的家人根本睡不着觉。一天,大雪压顶,寒风扫床,房子里不仅一片漆黑,而且风雪乱飞,一团团落到蚊帐上来,掉到被子上,根本没法入睡。隔壁大叔不停地痛苦喊叫,直到快天亮才停下来,早上才知道他就在那晚走了。领导看我还有小孩,这么不卫生,房子漏水,环境太差,就叫我第二天临时住到了教务处,过了两天才住到了近一点也好多了的房子里。这家房东姓乐,有六个孩子,连我有两家租住他家,一家住厅里,我住临时用年毛毡隔出一间很小的房子,做饭就在他家过道里。我岳母为我带小孩来到后,加放了一张床,岳母带着我那一岁多的孩子挤在一起。因在农村,四处有蛇,有一次从房顶掉下一条蛇来,把我吓了一跳。我从小被狗咬过很怕狗,这里到处有狗,经过农村要特别小心。有一次我路过另一个姓宋的晒谷坪时,一条狗突然从草垛里窜出来咬了我的腿,当时鲜血直流,幸亏宋家人给我敷了辣椒和盐,后来好了有个疤没别的事。不知是别人吓我还是真的,说乐家房东胆子太大,用湘大工地推土机推出来棺材板子做临时用的门板。我从不去打听真假,怕万一是真的。这样糊糊涂涂住了一年多。所有的房东都很友好,我与他们都聊得来,乐家的年青人尤其喜欢与我聊天。我对房东们的困苦也很同情,只是自己也困难没法支援他们。那时湘大所有教职工都临时住在附近的农村里,有的老师上课要走好远,有时顺便买把菜,上课时就放在讲台下面,学生们都不计较。

学校房子也盖得很快,1977年底就有了第一栋教工宿舍,在南阳村。先来的先住了进去,后来1978年底有了一批用预制板造的大板房,老同志转住到那里,我因爱人也调过来了,第二年终于搬进了南阳村那最早第一栋的西头一楼第一间房,40平米,一室一厅,后来确因太挤让我搬到东头二楼,多了一间房,共60平米。当时我摸着这房子的墙,看着一批一批凸立起来的楼宇,望望那些亲手栽种的树木,再环视周围的农村,深感到湘大与我们每一个干部老师的身心是紧紧地连着的,湘大与我们是一起成长起来的。1980年国家提倡独生子女,我们馆里的书记做我的工作,说领了独生子女证学校会分给较大的新房子,我作为党员做了家里的工作,最早响应号召把到手三个月的准生证退了领了独生子女证,因我并非为房子,故后来他们根本不提房子的事我根本不在乎。那时房子确实太紧张,14年后才住进80平米的教授楼。在北京出生到湘大才一岁多的孩子也是与湘大一起长大的。后来在湘大读大学直到毕业,我全家连儿媳妇都是湘大的校友,我们都全家觉得与湘大有缘。

待续

(画为朱建亮老师所作)

责编:胡孟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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